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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狗拿耗子,並非閑事!」

正文卷

良久之後,『錢四算盤』才笑容可掬的從國公靜室閣離開。

他一路上熟絡的和眾人打著招呼,從容而去。

靜室閣不遠處的台階上,年僅兩歲的唐恆看著他的背影,黑寶石般的眸子不由再次閃過一絲疑惑。

奇怪呀。

錢先生今日兩次看見自己,為何都沒有之前那種長者般的親切呢?

換了以前,他肯定會逗逗自己。

可是今日打了兩個照面,卻是有點敷衍呢。

雖然唐恆這麼想,可是附近的其他人,卻不覺得錢四算盤有什麼奇怪。

或許,成年人的世界太過紛雜,他們的感知沒有那麼純粹了。

「恆公子來見主公了?」靜室閣內外的禁衛,看見唐恆都露出笑容。

府中上下,如今沒有人不喜歡這個人小鬼大的小公子。

「阿兄!」唐恆來到國公靜室門口,奶聲奶氣的大喊,「阿兄回來,怎麼不來看我呀!」

「哈哈!」洛寧笑著走出靜室閣,「恆兒,阿兄正要去看你,你就主動來了。」

他伸手摸摸唐恆頭上的角髻,「今日讀書了嗎?吾弟不比其他孩子,聰靈早慧,更要多讀書明理。」

唐恆三月能言,半歲能行,一歲能識,如今已經能讀書了。

他的心智,不比五歲孩子差。

唐恆仰著小腦袋,「阿兄,我不喜歡讀書,我喜歡騎馬…」

不知為何,他就喜歡纏著阿兄。見到阿兄,他就高興。

他和洛寧最親,洛離其次。和母親唐綰之間反而很擰巴。

說起來也怪。唐綰明明是聖母體,能生下三個天才,可她和子女的關係,卻偏偏處不好。

「恆兒頑皮!」洛離從靜室閣出來,俏臉一沉,「你這麼小,騎什麼馬,修什麼煉!」

「阿姐…」唐恆有點畏懼洛離,頓時有點怯怯的,「可是人家說了,五歲披甲的呀!」

洛離「噗」的一聲,被逗笑了。

「就你還五歲披甲,你還認真了?」洛離搖頭,「恆兒,你好好聽話,姐姐到時帶你去長安玩兒。」

「我不要去長安!」唐恆嚷嚷,「阿姐你也認為我是小孩子!」

洛寧呵呵一笑,「吾弟真萬里駒也。」

他蹲下來,點點小男孩的鼻子,「好,阿兄的白馬妖獸,就送給你了。那是多爾袞送給阿兄的七品神駒,九郡獨此一匹。」

「不過,阿兄有一個條件,不許出府。好么?」

「嗯嗯!」唐恆拚命的點著小腦袋,小臉激動的緋紅,「謝謝阿兄!我不出府!」

洛離見狀有點無奈,阿兄對弟弟實在太寵溺了,真怕慣壞他。

童顏薩滿在後面覷著唐恆,幽靜的目光閃爍不已。

唐恆纏住洛寧說了幾句話,得了洛寧的獎賞,忽然小眉頭一皺,奶聲奶氣的說道:

「阿兄,我剛才見到錢先生啦,阿兄是不是罵他了?」

洛寧一怔,「錢先生是幕府重臣,阿兄為何要罵他?他又沒做錯什麼。」

唐恆搔搔腦門,「可是他看見我,沒有之前那麼親切了,我還以為他心情不好。」

洛寧和洛離等人忍不住對視一眼。

小孩子的感覺,有時候真的和大人不一樣。

可惜,大人往往根本不在意小孩子的話。

洛寧摸摸弟弟的頭,「恆兒去玩兒吧,阿兄還有事處理。阿兄相信,你五歲就能披甲。阿兄等著你。」

唐恆笑的兩眼彎彎,「我就知道,阿兄最懂我。娘不懂,阿姐…也不太懂。」

洛離跺腳,「這麼小,就愛編排人。姐怎麼不懂?那是愛護你。」

「好吧。」唐恆點頭,「我懂。」

等到唐恆高高興興、心滿意足的離開,慕容靈貝才悄悄對洛寧說道:

「大人,恆公子非同凡響,當是大人的極大臂助,將來道途無量。」

洛寧望著那小小的背影,點頭微笑道:「我這個弟弟,是個有福氣的。」

……

龍錯城北,有湖名龍錯。

這也是龍錯城名字的由來。

龍錯湖方圓百餘里,因為向來有水妖水鬼出沒,很少有漁民進湖打魚。

龍錯湖中心的青茅島上,某個雜草掩映的水洞之中,正散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氣息,霧氣隱隱。

水洞深處,傳來「咔嚓咔嚓」牙齒啃噬骨肉的聲音。

霧氣之中,赫然是兩隻小獸,正蹲坐在石頭下,各自啃著一顆血淋淋的小孩腦袋。

這兩隻小獸,大的不過一尺,是只黃鼠狼。

小的不過三寸,卻是一隻灰濛濛的耗子。

「咔嚓-咔嚓-」

它們吃的很慢,很悠閑。先是吃掉人頭上的眼珠子,然後吃掉鼻子和耳朵,直到將整個臉啃得乾乾淨淨。

之後,它們的腦袋鑽入人頭,「噝噝」的吸著腦漿子,直到吸噬的乾乾淨淨,這才抽出腦袋。

慢慢的,兩隻小獸之上,就漸漸浮現出兩道虛影。

隨著虛影越來越清晰,可看出這兩道虛影是人影,都是金錢鼠、髡頭辮髮的老人。

人影動了起來,而兩隻小獸,卻反而如同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了。

這兩個老人虛影,一個穿著黃衣,一個穿著灰袍。

都是長眉細眼,鷹鉤鼻子,高顴骨,像貌陰冷凶戾,還帶著說不出的尊貴氣息。

很像是北方蠻族中的首領。

隨著兩道虛影的化形,山洞中頓時瀰漫著一股詭異、陳腐、邪祟的氣息。

有點像是鬼氣,卻又不是鬼氣。有點像是妖氣,卻又不是妖氣。

就像是…發霉變異的香火氣。

如果洛寧在此,一定能感知到,這種氣息也是一種願力,卻是極其少見的血魂巫願力。

隨即,一個幽冷干硬的聲音響起,猶如風沙打在枯骨之上。卻是那黃色的老人虛影說話了:

「黃太極那小子也太看的起那個洛寧了,請我們兩個老人家來對付他。」

它一說話,腳下的黃鼠狼嘴巴就動了起來。

灰色的老人虛影也說話了:「黃太極這孩子做事還是靠譜的。咱們一起來,肯定值得。」

「那洛寧已經侵吞九個郡的地盤,可是佔了吐蕃國三成疆土。」

「這麼大的好處,還不值得我們一起出馬?」

這兩道老人虛影,當然就是黃太極請來謀害洛寧的黃仙和灰仙。

位列五仙家,地位尊崇,乃是金人的祖神。

可是實際上,無論黃仙還是灰仙,都不是哪一位金國祖先的殘念化生。

而是多位祖先的殘念糅合而成,是黃太極的列祖列宗的集體意識,在家族血緣願力和巫道念力之下,塑造出來的「祖神」。

它們的「神格」,也就是糅合體了。

這種祖神,不像大夏太廟的帝靈那樣無法出廟,而是能以化為野獸長蟲為代價,離開廟宇活動。

所以,黃仙和灰仙才能離開金國,來到龍錯實施陰謀。

可是,兩大「仙家」一起來對付洛寧,這麼大的陣仗,也真是給洛寧長臉。

足以說明,高高在上的大金可汗,對洛寧是多麼的看重。

「我聽說,」黃仙再次陰惻惻的說話了,「洛寧的未婚妻子,據說是天下第一美人?」

「桀桀。」灰仙聞言,忍不住笑起來,很像一隻老鼠。

「是有這個說法,可未必真是什麼天下第一美人,自稱天下第一美人的女子,一隻手都數不過來,哪能當真?」

黃仙也笑了,笑的如同一隻蒼老的鬼魅。

「既然有傳聞,那總歸差不了。等幻化成洛寧,我就先把喜事辦了,希望她還是個黃花閨女,就當便宜我老人家了。」

灰仙再次老鼠般『桀桀』笑起來,樂不可支。

五仙之中,黃仙好美色,灰仙愛血食,這都是『神格』使然。

灰仙明白,黃仙變成洛寧之後,只怕國公府中的女子,無論年紀大小、關係親疏,只要是有姿色的,都逃不掉。

就算那些亂倫之事,必然也會發生的。

當年,黃仙冒充一個草原大部落的首領,將那首領的妻女姐妹,全部禍禍了。

所作所為,就連草原夷狄也人神共憤。

結果,那個大部落被金人輕而易舉的滅掉,吞併。

這兩個仙家雖然的確道行高深,手段了得,可因為藉助了獸體,總是顯得鬼鬼祟祟,齷齪下流。

這其實也是一種無法豁免的代價。

灰仙笑了幾聲,不由提醒道:「洛寧未必好殺,這種人物,必然有大機緣。就是我,也沒有十足把握能得手。」

黃仙冷笑:「天下暗殺的本事,誰能比得上你?你放心,還有我。只要能順利進入他的靜室,你們聯手,他幾條命也保不住。」

「嗯,這次你準備用什麼法子殺人?」

灰仙道:「看情況吧。可以化為他的影子,啃噬他的氣機。也可以鑽入他的肚子,吃掉他的內臟。也可以進入他的神闕穴,廢了他的丹田…」

「…或者鑽進他的耳朵,吃了他的腦漿子。這些都是隱蔽之極,神識都難以察覺的手段,就是慢了些。」

「再不行,就用更快的手段,化為毒匕直接刺殺。」

灰仙既然擅長暗算,那麼它的神通當然是隱形。

能夠隱氣藏形,就連神識都難以察覺。

灰仙不是真正的老鼠精,而是一種「邪神」,手段當然詭譎難測。

黃仙道:「夏人有言,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洛寧的幕府警衛森嚴,萬一我們失守,說不定會隕滅其中。」

「我們最好留下一縷殘念,這樣也有復活的希望。」

「還是算了吧。」灰仙搖頭,「我們留下殘念,神通法力就會受損,可能會因此誤事。」

「很多事情,就壞在一線之差,功敗垂成。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何況是殺洛寧?」

「那少年必然有大機緣,如此年輕就是真人強者,身邊高手如雲,我們豈能不盡全力?」

「好吧。」黃仙有點無奈的點頭,「希望黃太極這小子,能夠儘快的滅掉夏國,統一天下。到時,我們這些祖神,才能真正成為神靈啊。」

灰仙笑了。

「我看行,黃太極有這個本事,比他阿瑪還要強。以我看,最多十幾年,天下就是咱大金的…」

灰仙忽然打住話頭,神色警惕,隨即說道:「趙永芳那小子來了。」

黃仙道:「這小子是夏人,我總是有點不放心。終究是咱自己人可靠啊。」

灰仙微微頷首,「理是這個理。可咱族人終究是太少了,要是不用夏人,咱大金猴年馬月也打不進中原。」

「趙永芳歸順幾十年,還是駙馬,向來忠於大金,又失去了肉身,已經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他有隕滅神蠱,就是暴露,也不會被搜魂拷問。至於主動背叛大金,那不可能…」

正說到這裡,忽然水洞之外傳來一陣鷓鴣聲。

「咕唧-咕唧—」

「是他。」灰仙點頭,隨即發出一陣「吱吱」的老鼠叫聲。

意思是,你可以進來了。

不一時,一個漁夫打扮的人,背著漁具,慢慢淌水進入水洞。

這漁夫面容衰老,氣息腥濕,怎麼看都是常年捕魚為業的漁民。

可是他忽然摘下足可亂真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白白胖胖的精明笑臉。

氣勢也變成了一個修士。

正是『錢四算盤』。

陸鼎像之前一樣,恭敬的行禮道:「奴才趙永芳,給祖神主子請安,祖神吉祥!」

黃仙道:「駙馬,你今日來見,可是洛寧回來了?」

「回主子話。」陸鼎神色恭敬,「正是洛寧回來了。奴才得知,他過兩天就要離開,所以咱們也不能等啦。」

「那就立刻動手。」灰仙說道,「駙馬,你能隨時進入他的靜室閣,對么?」

「是。」陸鼎再次肯定,「國公靜室閣,是禁制最嚴密,守衛最森嚴的地方,除了少數人,洛寧不會在靜室閣接見僚屬。」

「錢四算盤,恰恰是這少數人之一。洛寧對他很信任,而且從不防著他。」

黃仙道:「那就行動吧。」

「嗻!奴才遵命!」陸鼎恭聲領命。

隨即,兩道虛影再次消失,兩隻小獸再次恢複了靈動。

陸鼎對黃鼠狼和灰老鼠拱拱手,就將它們請入自己寬大的衣袖。

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他身上藏了兩隻小獸。

接著,陸鼎就淌水離開水洞。

別小看這水洞,可是直接通過湖水,連接奈曲河的。

黃仙和灰仙藏在這個水洞,但凡外面有一絲危險,它們就能施展水遁神通,從水洞遁入湖中,再遁入奈曲河,逃之夭夭。

就算外面有大軍,也困不住它們。

所以,不能在此動手。

只能按照預定計畫,將它們帶入國公府的靜室閣。

這樣最保險。

……

「屬下商貿使錢四,已經做好賬目,特來送主公過目。」

靜室閣之外,『錢四算盤』大聲說道。

隨即,莊嚴肅穆的靜室閣中,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進來吧老錢。」

接著陣法一動,陣門就打開了。

陸鼎施施然的進入,又進入第二道陣門,這才來到寬敞堂皇的靜室閣。

他一進入,重重陣法禁制就再次關閉。

趁著這個檔口,黃仙和灰仙就化為兩道難以察覺的淡影,藏入靜室閣的隱蔽角落。

只要進入靜室閣藏起來,它們的機會就來了。

陸鼎轉過一道畫屏,見那靜室閣之內的主位上,坐著一個氣度清貴的俊美男子,正是衛國公、九郡之主洛寧。

他的下首,還坐著一個長相清稚甜美的女子,居然是童顏薩滿。

除此之外,左邊蹲著一條黑犬。右邊蹲著一頭銀狼。

龍錯城最強大的戰力,此時都在這個靜室!

而且陸鼎剛剛進入靜室閣,大隊修士和甲士就悄悄包圍了靜室閣!

靜室閣內,陸鼎故意露出為難之色,「主公,賬目乃是機密,屬下還請單獨稟告。」

洛寧似笑非笑的看著錢四算盤,「錢四算盤,你知罪么?」

陸鼎佯裝驚訝,「主公,屬下何罪之有?」

洛寧忽然打出一道手訣,喝道:「拿下!」

只聽嗖的一聲,小黑化為一道殘影,直撲靜室閣的一個角落。

洛寧笑了起來。

「狗拿耗子,並非閑事。」

與此同時,銀茸也化為一道殘影,撲向另一個角落。

剛剛藏匿起來的黃仙和灰仙,頓時暗叫不妙。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