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正文卷

車子走的這條路碰到了堵車現象,一路上走得斷斷續續。

南檸後腦勺倚靠著身後的人,眼睛微眯觀看窗外的風景。

白陸輕聲喊她,她頭疼地閉上眼,揮手拍開湊過來的那張臉。

「頭暈,你別說話。」

頭脹得厲害,車子走走停停弄得想吐。

胃裡鼓鼓的,南檸覺得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想吐出來又吐不出東西。

她聞到什麼轉頭,鼻子蹭在白陸衣服上,嗅了嗅抬頭看他:「你用的什麼洗衣服啊?好香。」

又把自己的衣服揪給他聞,「你聞聞我的,看香不香?」

白陸垂眼,她穿的一字肩的上衣,衣服一扯就能看到裡面的內襯。

白陸按住了她的手。

她不滿,往他身上靠,頭歪在他肩上嘟囔:「白陸啊我好像做了個夢,夢到你回來了。」

街道旁的霓虹燈在車窗上迅速閃過。堵車情況有所好轉,車子穿過隧道,剎那間光線頓暗。

白陸靜靜由她抱著,「是,我回來了。」

南檸沒有再出聲,呼吸漸漸均勻。

不到四十分鐘,車子停下,南檸被人背出來。

她睜眼一看,白陸好像把她送回學校了。

他沒往女生宿舍樓方向走,一進學校大門便去了操場方向,繞過東操場對面的『情人坡』。

情人坡旁邊,有條河,名為情人河。

南檸的學校這兩個地方以『約會聖地』出名。

如其名,每逢夜晚,有眾多的情侶來此約會。

白陸背著她路過一對對甜蜜私語的男女,找了一處沒人的角落停下,把她放下來。

兩人無言坐下,面前就是情人河,河中倒映出滿天繁星。

南檸腦袋枕在膝蓋上,頭疼有了些緩解,眼皮聳拉昏昏欲睡。

河邊蚊子最多,她不愛在這久待,虛晃著身子起來。

白陸跟著起來,安靜落後她兩步走著。

通往宿舍樓的道旁,是軀幹壯碩的兩排香樟樹。微風送來樹葉的味道,繁茂樹葉間的路燈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前面的人腳步虛浮,彷彿下一刻就會摔倒。

白陸無聲看著她,上前去扶就被她推開。

胸膛被她手掌重重拍了幾下,「是不是覺得我醉了?我跟你說了我沒有醉!」

南檸自己搖搖晃晃往前走,到了宿舍大門外,才轉身,側著頭打量跟過來的人,像是第一次認真地觀察他。

她一句話都沒說,看著白陸一步步慢慢靠近,然後在身前站定。

他摸了摸她的頭,「頭疼不疼?」

她愣愣點頭。

「要不要讓你舍友下來接你?」

她又點了點頭,像是不會說話了。

白陸說:「手機給我,我幫你打電話。」

南檸沒說話,把包送過去。白陸正翻找聯繫方式,邊問她舍友的名字。

她忽然矮身由下至上打量他,捏了捏他的下巴,又捏捏自己的,「你是真的白陸?」

白陸嗯一聲,知道她還沒徹底清醒,給她一個舍友打電話。

還沒說完,南檸突然奪了手機憤憤回頭往裡走。

白陸要跟上去,被門口的宿管攔住。

「南檸。」他在身後喊她。

南檸停下,腳步站不穩左搖右晃。

白陸現在有些不確定她是否已經醒了,烏黑的雙眸中染上落寞,嗓音壓得很低,「我媽準備起訴我爸,她想讓我上庭作證。」

南檸回頭,神情恍惚,眼前虛虛實實看不清。

她揉揉眼睛,聽到白陸啞著聲音問:「南檸,你說我去不去?」

一秒、兩秒——

半分鐘過去,她還是沒動。

白陸兩眼微垂,聲音恢復冷靜說:「沒事了,你先站那別動,一會有人來接你。」

他站到了門口旁邊的大樹下等著,頭頂的燈光將他的影子壓縮成一團。

剛站穩,白陸就被一波衝擊力給撞得踉蹌後退幾步。

淡淡的酒氣撲面而來,他微微發怔,倒是沒料到南檸會突然來這麼個動作。

沒怎麼猶豫,白陸環住她的背,低頭問她怎麼了。

南檸悶悶埋在他懷裡。

她也不知道怎麼了,此刻沒有別的想法,想抱他,就抱了。

「我想好了,我選你。」她仰起頭,眼睛裡亮晶晶的,但是表情迷糊,「不對,其實也沒有其他人,就只有你,我就只能選你了。」

她語無倫次,白陸卻聽懂了。

「其實我膽子很小,我也沒有你看到的那麼堅強,說我任性也好,耍無賴也好,從很久以前,我就想聽你說一句,你喜歡我。」南檸額頭蹭在他下巴上,用盡耐心慢吞吞開口,「可能我沒那麼聰明,不喜歡彆扭地猜來猜去,我需要一個承諾,哪怕是口頭承諾也行。我知道你有你離開的理由,可我也需要聽到我想聽的解釋,哪怕你隨便扯個謊,我也會打消之前所有的疑問——」

「——真的,現在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謊話連篇時她能臉不紅氣不喘地看著他,而現在,她卻不敢抬頭。

臉頰熱熱的,南檸覺得喉嚨里那團棉花更往上了,要吐。

周邊有車子的鳴笛,女生嬉鬧的聲音不絕於耳。

南檸靠在他懷裡,卻能清楚聽到兩人頻率漸漸歸一的心跳聲。

「南檸,你現在能聽懂我在說什麼嗎?」

「當然聽得懂!」南檸哼一聲,「我真的沒有醉!」

「對不起,以前所有的事是我不對,我沒有希望你能原諒我。」白陸抬起她下巴,四目相對,他望進那雙堅定的眼睛裡,「不過如果你要是想聽什麼,你就明明白白地告訴我,我會講。下面我要說的,也是真話。」

「南檸,我喜歡你。」

南檸腦袋微揚。在他的眼睛裡,她好像看到了今夜最明亮的星星。

下一秒,白陸聽到一聲糾結的嘔吐聲。

酸味撲鼻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