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權臣

正文卷

第6章 第一權臣

她可真打得一手好算盤,如今人人皆知,提刑司破了凶簽案聖眷正濃,若不趁此機會立威,恐怕之後更沒什麼機會了。

一旦想通了這茬,更讓林深感慨玉淺肆的敏慧穎異。

剛得知廣安侯府的情況便能在頃刻之間想出這個一舉多得的點子。

又幸然她是個無心朝堂的女子,不然真真可怕至極。

「那你為何還要帶人去後院抓人?」

若是本就沒賊,怎麼可能抓到人。

說到底,這個莫名其妙的黑衣男子究竟是誰啊?

「我原想,若是小張氏真的頭腦聰明些把戲做全套,就會發現還有一種可能——既有外賊,且不是從正門而入。那麼在得知失火且牆外護衛撤走之後,便會趁機翻牆離開。」

而玉淺肆蹲守的角落恰好是別苑最偏僻,也距離夫人院落最遠的地方。

若是侍衛被調離救火,那也一定是這個角落最先被空出來,更加方便了賊人逃離。

她還以為可以直接在假賊寇身上搜到所謂「贓物」,以她的手段,隨便檢查一下所謂「失物」,說不定就能知曉小張氏利用自己的真正目的了。

沒想到,雖然真捉到了人,可竟與小張氏的事毫無相干。

如此,反倒更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尤其當她們一進侯府,她便看到了伯懿似在搜尋的眼神。

但她只是按下未表,故意多次將話題引向伯懿,利用伯懿試探廣安侯與小張氏。

畢竟此人看起來,的確不像是什麼飛賊。

今夜眾賓雲集,不走正門要翻牆出入,定然深藏秘密。

更不用提牆內那突如其來怪異而蒼老的京戲聲音,似是在傳遞什麼消息。

只不曾想,廣安侯竟然真無人認得此人。

不僅如此,虞風與小張氏都以為伯懿是她用來試探自己的,反而不敢將賊子之名安在他頭上,擔心伯懿藉機說明,賊贓就在院內,給她一個正大光明搜查後院的借口。

但也恰因如此,讓她確定了小張氏醉翁之意定不在酒。

小張氏真正的目的,應當就是想用一種既不得罪賓客也不惹怒侯爺的方式,讓所有人知曉自己丟了東西。

而自己這個送上門的玉里館館主變成了最好的替罪羊,代替她承受所有人的怒意與不滿。

只是,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呢?

玉淺肆沉吟片刻:「我看這廣安侯府定還有熱鬧可瞧,辛苦廣直幫我盯緊了。」

「若有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報予我。待我回京交接完凶簽案事宜,查完此人底細,解決了廣安侯府之事。一定帶著好酒來犒勞你!」

林深只聽到了「好酒」二字,忙不迭地答應著。

見話題迴轉,先前兩個無涯衛連忙問道:「司尹,這男子如何處置?」

玉淺肆像是才想起伯懿這號人一般,拍額作恍然狀:「哎呀,差點忘了他。」

伸手將伯懿下巴歸位,笑眯眯地道歉。

「實在對不住,今夜雜事頗多,忘了您還不能說話呢。」

伯懿活動了一下下頜,並不畏懼:「擔心我與廣安侯串通?」

所以才故意沒給自己說話的機會。

「嗯,我喜歡同聰明人講話。」玉淺肆點頭讚許。

繼而打趣道:「不過你行跡著實可疑,莫非真的偷了什麼東西?你若告訴我今夜緣何來廣安侯府,我倒可以考慮現在就放你離開。」

「哼」,伯懿撇嘴似笑非笑,「我看傳聞也不過如此。你斷案不會就靠這些威逼利誘吧?」

玉淺肆笑笑並不理會,朝身後吩咐道:「將他同清緣關到一處,明日一早一同押回京再審。」

伯懿並不意外囚車裡還有其他人。

畢竟玉羅剎五日之內破了江南凶簽案一事,他在來京的路上便聽說了無數遍。

不曾想到,囚車的黑布揭開,這個無涯司神秘兮兮一路押解而來的凶簽案兇手,竟然是個慈眉廣目,還在盤腿而坐、閉目念經的年輕僧人。

若不是方纔此女子以神魔難辨之速抓住了自己,自己恐怕都要懷疑這玉羅剎是不是有名無實了。

籠中僧人見有人進來,並未睜眼。手下微頓一刻,便又繼續旁若無人地念起經來。

黑布再次落下,連同伯懿一同被罩在了無光無影的黑暗之中,他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閉目閑靠,聽著縹緲的誦經聲,嘴角噙笑。

今日雖意外頗多,但也總算沒有白走這一趟。想到牆內那語帶蒼悲的《程氏碑》,他眼角微潤。

雖當時變故叢生,他們還未來得及詳談,但這世上還有人記得他們.真好。

此刻沉浸在感動之中的伯懿,卻不知曉,一場圍繞著他而來的慘禍,正在身後的侯府別苑中悄然醞釀。

*

翌日。

晨鼓將動之時,玉淺肆一行人已越過京城來看熱鬧的熙攘人群,停在了無提刑司門口。

眼下她正憂心的,是從抓到真兇的那一刻起,與兇犯或可相關的另一樁難事。

不知該如何處理,正是滿腹猶疑之時。

可剛一回到提刑司,看到一頂雪青色的馬車停在司外,心中稍定。

馬車前的兩匹白馬百無聊賴地低頭四處尋草吃,看起來似是到了很久了。

她滿面春風利落下馬,囑咐四個無涯衛一刻不停,即刻將兇手押往大理寺獄。

朝中大臣未免提刑司真像繡衣直指一般私設刑獄,但凡是觸犯律法的案件,賊人都要交予大理寺獄看押。

提刑司里只設幾間臨時小牢,用以臨時看管一些與案情相關之人,且不可動用私刑。

想了想,她又囑咐道:「老規矩,查完了再放進去。還要留兩個人守在那裡。」

對於大理寺的那幫草包,她一向不大放心。

玉淺肆的「老規矩」只有五個字:

防患於未然。

就如對伯懿所做的那樣,提刑司抓人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杜絕疑犯可能自盡的一切手段。

不僅會搜身,若是遇到女子指甲稍長,都會被剪斷。

更不用提那些還需要進一步審問的關鍵人物,直接了當卸掉下巴防止服毒。

清緣和尚被帶走後,籠中就只剩下了面色不虞的伯懿。

進京後一路走來,路旁看熱鬧的百姓們雖不知滿面慈悲的和尚與冷麵俊美的公子誰是兇手,但還是對囚車進行了極為「熱情」的無差別攻擊。

當她再一回頭看到伯懿面陰頸赤,衣服上滿是亂七八糟的菜葉臭雞蛋,更是心情大好。

看著這張俊臉暗道可惜,好皮囊人人憐惜,大家還是沒有下狠手朝著他面上而去啊。

對百姓們的心思,她再了解不過。

手中攢了許久的臭雞蛋,不扔可就白白浪費了。

管你誰是兇手,關在囚車裡的一定都不是什麼好人。

自然是能扔則扔,能開心一刻便是一刻。

伯懿聽著清脆的笑聲,面前女子歪著頭,鮮美亮眼,心頭愈發煩躁。

恨不得咬碎面前這個張揚明媚的女子。

沒想到她更不知見好就收,一邊笑意盈盈,一邊還裝模作樣卻狀似誠懇地道著歉。

「實在對不住。原本不打算如此待您的。可回來得匆忙,只帶了一個囚車。只能委屈您一下了。」

「你故意的。」

故意把自己和兇手關起來,就是為了這個?

睚眥必報,真不愧是嬌顏冷心,鬼域羅剎!

玉淺肆繼續咧著嘴,笑得沒心沒肺,分外天真。

指了指他,給身邊人說道:「這個蟊賊,就先拘在司中吧。」

一個小賊而已,犯不著押去大理寺。

更何況,她還想看看這男子背後還有什麼名堂。

「司尹大人,」一人在身後提醒道:「小公爺一早就在內堂等著您了。」

提刑的人馬雖都是齊國公府親選,但大多吏員也都對滿身清冷,時刻散發著生人勿進氣息的小公爺敬而遠之。

「進城時人實在太多,不方便行動。勞你去幫我買一壺桃花醉來。」

那無涯衛拱手笑道:「這還用您吩咐?我們已經給您備好了。」

玉淺肆的老規矩,破案之後一壺酒,不慕神來不羨仙。

玉淺肆點頭稱謝,抬腳邁入提刑司,朝著後堂走去。

一旁的刀筆吏追上來:「司尹大人,本案的案情陳述該如何處理?」

自昨日起,就有人守在無涯司前盼著早日看到案情陳述了。

開設玉里館後,玉淺肆每結一案,便會以甲乙丙丁之名,將重要過程以及前因後果解釋清楚。

一為避免流言傷及無辜,二為用兇手犯案過程警醒大家,如何防護一二。

漸漸地,玉里館的經手的樁樁案子便成了京城百姓們茶餘飯後最喜歡聽聞的故事軼聞,養活了不知多少茶館,多少說書人。

這習慣自然也帶到了提刑司來。提刑司接手的案子,定非尋常所不能及。

只可惜提刑司一年以來門可羅雀,並未尋得機會處理獄訟。是以此次凶簽案,京中人人翹首以盼。

玉淺肆聞言停下腳步,呆愣了一瞬,難得地有些遲疑,眼皮低垂,掩住了些許猶疑。

立於中堂之中,眸光輕仰便可看到聖人親提的「無涯」二字。

理法無涯願景雖好,但施行不易。

而她,只想明斷冤獄,其他的,一概不在乎。

「不急.容我再想想。」

說罷,在提刑司眾人此起彼伏的道賀聲中,穿過了前堂,越過左側小跨院,進入了日常辦公的後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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