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驗屍無果,鋌而走險

正文卷

第105章 驗屍無果,鋌而走險

日沉紅影,萬戶已瞑,唯摘星樓猶立於夕陽之中,極為奪目。

第二日遲暮時刻,玉淺肆與伯懿帶著喬裝過的張以倫,三人再次入宮。

摘星樓後的青石板,今日格外乾淨。

昨日的血跡,如今只剩下了絲絲縷縷的淺褐色,隱在青石板的縫隙中,將石板上的風霜勾勒得更加明顯。

但要不了多久,它們便會被新的塵埃所掩埋,重歸為幾塊平平無奇的石板。

亦或可說,這宮中每一塊石板都是如此,皆是由鮮血滋養出的油亮大氣。

伯懿的眼神總帶著些情緒,沒有從她身上離開過。

自昨日起,玉淺肆便發覺他的目光總是鎖著自己,但她明了,自己同他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太過親密反而不妙,因而只能喬裝不知。

可是,二人之間的默契卻撒不了謊。

一旁的張以倫又欣喜又緊張,蒼白的臉都泛起了粉色。黑色的無涯衛服制在他身上裹了幾圈,但依舊單薄。

伯懿還是難以理解,這世上真有人晚上若魚得水,白日萎靡不頓?驗屍也非要挑這種時候,他甚至有些懷疑,白日里的張以倫究竟會不會驗屍。

謹綉門外,立著一個宮女,正是虞安寧使來帶他們去福榮宮的引路宮女。

「福榮.」

走到宮門前,玉淺肆抬頭望去,覺得格外諷刺。

臨安一生凄苦,何來福榮?

這裡地處偏僻,門內隱隱傳來空靈的佛號聲,愈發襯出此處的蕭索寂寥。

虞安寧今日先他們一步入宮,半帶著報復心理,指得福榮宮的一干宮人團團轉,將他們遠遠支開。

只是,福泉卻不好處理。

見玉淺肆已到,時間不多了,只好使出殺手鐧:一哭二鬧。

聽聞今日還有一眾臣子在玉宸殿因臨安一事爭論不休,半帶了真的氣,嚷嚷著要去玉宸殿好好教訓一下這幫老不死的。

福泉心裡直突突,連忙去攔。虞安寧見狀,便將他引了開來。

玉淺肆吩咐引路宮女帶幾位超度僧人去休息。

伯懿見狀,立刻退回宮門口把風。

身著無涯衛服制的張以倫,不知從哪裡摸出了兩大包東西,遞給玉淺肆一包,自己捧著一包,兩人分立在玉棺兩側。

正準備動手,卻瞥見了館內的熏香。

「軟屍香?」

二人俱是一愣。

大意了.

玉淺肆這才突然想起,士族高門的葬禮,未免瞻仰遺容時,屍體面目猙獰,因而都習慣點上軟屍香。

她看了看棺中的屍體,其面上罩著一張精美的素色面具,雖是人臉模樣,但其上並未著五官,而是綉著各色精美的花。

人都摔成這樣了,還瞻仰什麼遺容,薰什麼軟屍香啊!

她問:「可還有其他法子?」

張以倫點點頭,掀開面具想要查驗,觸手卻是一灘軟爛。

滿含嫌棄地「咿——」了一聲:「腦袋先著地啊?」

等做好了思想準備,將面具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捧起屍體的頭顱左右輕晃,發現關節移動靈活。

嘆了一聲:「這可真真是上好的軟屍香啊。」屍斑都散了不少。

只是如此一來,對辨別死因與死亡時間,更是難上加難。

她索性輕抬起屍體上半身,半個身子探到棺內,伸長了脖子去瞧屍體的後脖頸,但一片白凈。

玉淺肆幫她扶著屍體的肩膀的手微微一凝,卻也沒有言語。

張以倫示意她放下屍體,在臉上摸了摸,無從下手。

「腦袋都成了爛柿子了,恐怕牙都沒剩幾顆了,也不知他們撿回來沒有。牙齦出血的情況,無法判斷。」

牙齦出血,可以判斷死者是否死於窒息。

因玉淺肆昨日提到屍體小臂外側有擦傷,想來她也是懷疑有這種可能,因而由此一查。

想了想,拿出了一根超長的銀針,從喉部一路向下,驗到了胃部。

「銀針無異。」

玉淺肆頷首默記。

「全身骨頭盡斷。」

的確應該是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來的,可人死後被從高處拋屍,也能留下這些痕迹。

「小臂外側有輕微擦傷咦?」

張以倫解開繁複的衣服,比划了比劃,道:「骶骨處有半環狀輕微屍斑顯現約有一拃寬。」

可是這痕迹延伸到腰側便消失了,腹部並沒有這些痕迹。

張以倫停下了手裡的活兒,疑惑不解:「奇怪.」

他皺起了小臉,無奈道:「真的不能剖驗嗎?」

「倒也不是不能」玉淺肆看了看門外,下定決心:「但你有把握不留下痕迹嗎?」

張以倫眼睛晶亮,笑著打包票:「放心吧,我有個法子,絕不會被人發現!」

玉淺肆下定了決心:「我信你,速戰速決。」

門外忽然起了爭吵聲,咋咋呼呼,有些熟悉。

「如何了?」

玉淺肆難得有些緊張,目不轉睛地望向緊閉的門扉,似是在施加念力,想要擋住外面來者不善的腳步聲。

「好了!」

張以倫滿頭大汗。

二人手忙腳亂將一切復原,小心翼翼地將面具蓋回了屍體面上,玉淺肆連忙跪了回去,張以倫垂首立在靈堂一側的陰影里。

剛剛站定,門便被一股外力大力推開了。

來者正是大理寺卿蘇風茶和商賦。

見門內此狀,二人神情皆不同。

商賦明顯鬆了口氣,而蘇風茶卻揚起了鬍子,大跨步衝到棺木旁,看似一切如常,可斂衣微亂。他有些心急,連忙摸上去數了數,衣結竟少繞了兩圈!

他心下一喜,得意得望向立在原地,一身素衣的玉淺肆。

「哈哈,玉淺肆,我就知道,你膽大包天!你竟敢動公主的玉體!」

玉淺肆搖了搖頭,無奈道:「蘇大人,您哪隻眼睛看到我動公主了?倒是大人您,入靈堂後不祭拜,直衝到公主殿下的棺木旁,還當著我們四個人的面對公主動手動腳,這大不敬的人,明明是您啊!」

蘇風茶一時語塞,但旋即轉過了彎兒來,望向立在陰影中的張以倫。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就是那個和死人們住在一起的義莊少年!你帶他入宮,不為查驗屍體,難道是來踏青的嗎?」

「哎呀,蘇大人可真是聰明絕頂,一下子就猜到了!我就是見小以倫日日待在義莊里,無所事事。因而帶他,出門踏青。」

重音咬在「聰明絕頂」四個字上,那雙晶亮的狐狸眼還不忘瞥一眼他的官帽。

蘇風茶只覺得天靈感發涼,扶著官帽氣怒不定。

門口的商賦「噗嗤」一笑。

一句話中信息太多,他一時都分不清,哪個更好笑些。

朝中人人都知蘇風茶頭髮稀少,但為他手中那盞好茶,誰都不敢言明。

而且玉大人睜眼說瞎話的能力可真是一絕!帶一個仵作進宮踏青?她竟然真敢應下這句話。

他心下明了,此時絕不是可以笑出聲的時候,但還是忍不住,憋得滿面通紅,眼含淚意,整個人都在發顫。

虞安寧此時也趕了回來,同德明前後腳進了屋子。

見蘇風茶還站在棺槨邊,按著官帽,一副氣怒不休的模樣,驚了一跳。還以為剖驗一事被察覺了。

「蘇大人站在靈堂上做什麼?」

蘇風茶見德明出現,連忙拱手一禮:「公公,老夫來時見公主衣飾凌亂,定然是有人偷偷動過公主!」

他瞪著玉淺肆,其意不言自明。

玉淺肆的梨渦里盛滿了刻薄挑釁,故作驚訝道:「什麼!除了蘇大人,竟然還有人敢碰公主?可真是膽大包天啊!」

虞安寧見玉淺肆這副絲毫不懼的模樣,也淺淺放了心。

「玉淺肆!你胡說,我是發現斂衣被人動過,這才」

見解釋不清,便下了靈堂,將德明一同扯到了棺木旁,指著棺中公主的腰帶,道:「德明公公您看,這腰帶少打了兩個結!」

嚇得德明連連遮住眼睛,「哎呦哎呦」叫個不停。

昨日已經見過公主的慘狀了,他可是做了一晚上噩夢。更何況,公主的遺容,可是他一個內侍能隨便瞻仰的?

可在蘇風茶的不依不饒中,透過指縫看了看,的確不對。

「玉淺肆帶來的那個少年,就是個仵作!他們一定是偷偷驗屍了,這可是大不敬!」

德明心裡愁啊,這種情況,怎麼叫他給碰到了?早知道就不那麼賣力哄郡主高興了。

「玉大人這.」

「公公,我可不懂什麼斂服什麼腰帶,方才也一直沒有靠近過棺木。我昨日都查驗過了,今日又有什麼必要偷著來呢?反倒是寺卿大人,剛入靈堂,沒有上香祭拜,直接衝過去便對著棺中屍體摸來摸去,誰知道是不是他趁亂鬆了腰帶?」

「你你一派胡言,血口噴人!老夫飽讀聖賢書,怎會做出這等有辱斯文之事!」

「蘇大人此言差矣,遠的暫且不論,北朝劉昉,南朝阮佃夫,哪個不是飽讀詩書的士族子弟?」

「你——你竟然將老夫,同那等禍亂朝綱的奸臣放在一起,你——!」

這兩位可都是帶著國君白日宣|淫的賊佞。

伯懿推了商賦一把,他一個趔趄,扶了扶官帽,便知道再不能看戲了。

感謝大家的追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