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朕用科舉選人才,乃大漢版考公,是為了砍世家的命根!
不只是在歐羅巴,時間線推移到劉賀所在的時代,中華仍然以考試來選拔官員的,亦有可取之處,名曰考公。
雖然名稱上不再稱為科舉了,但是「公開選拔、擇優錄取」的優勢卻被繼承了下來。
用考試的方式來選拔人才,至少可以最大程度杜絕暗箱操作。
所以,科舉制度的弊端不在考試,而在考試的內容過於陳腐。
只要考試的內容設置得當,就可以成為風向標,引導天下的風氣,選拔出一定的人才。
在如今的大漢,劉賀不管採取什麼制度,都不可能選拔出能讓大漢子民上天入地的人。
但是至少可以選出一些實幹的人才來造福百姓。
讓冤假錯案更少一些,讓農耕出產更多一些,讓商賈之事更繁榮一些,讓百姓生活更好一些……
只要能選拔出這樣的人才,劉賀就非常滿意了。
「幾位愛卿,將那《科舉會要》翻開吧,朕現在一項一項地與你們說。」
「諾!」三老一少立刻將拿起了《科舉會要》。
當劉賀正在思考要從何處入手,與這幾個人解釋科舉制度的關口時,樊克推開了殿門,一路小跑而來。
「陛下,微臣有事要奏!」樊克急急忙忙地說道。
「嗯?何事?」
「張閣老他們來了。」
劉賀聽到這個「閣老」的稱呼,不禁啞然一笑。
那一日,自己只是隨口開了個玩笑,稱呼張安世等人為閣老,沒想到竟然就被下面的人學了去。
張安世如今還不到五十歲,怎麼都還不到「老」的地步。
整個內閣恐怕也只有韋賢一人配得上「閣老」這個稱呼。
劉賀原本想更正樊克的這個稱呼,但是轉念一想做罷了。
自己能讓樊克改過來,但是卻也不能讓所有人都改過來。
願意叫就叫吧,除了滑稽可笑一些,也沒有太大的問題。
「他們來多久了?」劉賀問道。
「他們已經在偏殿等了小半個時辰……張閣老說內閣政事繁忙,所以讓微臣來看一看……」樊克小心說道。
「嗯,那就讓他們進來吧。」劉賀點頭說道。
「諾!」樊克立刻出門去傳令。
劉賀思索片刻,轉而對坐左側榻上的幾個外朝官說道:「幾位愛卿,朕來不及給你們單獨解釋這科舉制度了。」
「朕只希望你們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站在朕的這一邊,不要與內閣一起質疑反對朕。」
「庠學制和科舉制,就算是這蒼天塌下來了,朕也是要改的!」
劉賀說完這句話,用堅定的目光望向幾個外朝官,意思明確。
「陛下有詔,我等身為臣子,不敢不從。」王式率先說道,此言立刻得到了其他幾人的附和。
劉賀滿意地點了點頭。
……
溫室殿院中的偏殿里,四個內閣大學士正在榻上有些坐立不安地等待。
今日被詔來議政的四個人是張安世、丙吉、劉德和韋賢,另外三個閣臣沒有得到天子口諭,就留在了內閣值房。
魏相、韓增和趙充國這幾個「異類」不在,張安世他們也倒輕鬆自如了一些。
剛剛這小半個時辰里,他們圍繞「天子今日要議何事」這問題,商議了許久。
幾人都是朝堂上的老人,所以已經從蛛絲馬跡中確定天子今日要與他們議什麼了。
恐怕就是科舉制度。
幾個月之前,天子為了培植自己的親信,頂著霍光的懷疑,在太學大張旗鼓地搞了一次科舉考試。
當時,韋賢的兒子韋玄成和劉德的兒子劉安民,都榜上有名,成了大漢第一批以科舉出仕的官員。
如今,這兩個三十五六歲的「年輕人」,一個是光祿勛,一個是宗正,比他們父輩的仕途更舒暢。
更關鍵的一點是,無人能夠在背後說任何的怪話——這可都是公平考試出來的,何人又能不服呢?
和韋玄成、劉安民一起脫穎而出的年輕人,雖然拔擢得沒有那麼快,但不少都外放出去當縣令了。
不管是九卿,還是縣令,人人都有一個好前程。
另外,天子今日沒有讓魏相他們幾人來溫室殿,也進一步證實了張安世等人的想法。
畢竟,魏相是法吏,韓增和趙充國是行伍之人,沒讓他們來議政,意味著此事與他們無關。
算來算去,那就肯定是科舉制度了。
這科舉制度,張安世他們見過了一次,自以為胸中有成算,所以倒沒有太多的疑問。
可沒有疑問,不代表沒有擔憂,他們已經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天子總是會節外生枝。
而他們現在最擔心的一件事情,就是科舉制制度會不會成為大漢選拔官員的唯一途徑。
這一點和他們的利益是息息相關的。
「張閣老,一旦行了科舉制,這察舉制恐怕就要徹底廢除了吧?」劉德問道。
「也不算廢除,縣官以前不是說了嗎,先察舉,後科舉,算是二並做一吧。」張安世穩穩地說道。
這確實是天子幾個月前說的原話,想必應該不會再改了,但是萬一……所有人的心裡都沒有底氣。
「那徵辟制呢?」劉德再次急急忙忙地問道。
「這門下吏想必仍然可以由長官辟除,但其餘的官吏恐怕就都要通過科舉來出仕了。」張安世解釋道。
「門下吏轉任他職的情況也很常見,如果保留了徵辟制,那科舉制就形同虛設。」韋玄成在一旁說道。
「韋閣老說得對,如此看來,今日要議論的科舉制與之前不同,縣官又要節外生枝了。」劉德擔憂地說道。
天子確實喜歡節外生枝:霍光在時,天子喜歡節外生枝,霍光不在了天子還喜歡節外生枝。
「建德,伱家中的子侄輩個個都熟讀經書,難不成還怕這科舉不成?」丙吉故作輕鬆地笑道。
「怕也倒不是怕,只是擔心一個萬一啊……」劉德沒有把話說完。
劉德的這一聲長嘆,戳到了其餘幾個人的心上——確實,怕就怕一個萬一。
察舉制也有諸多限制,但他們還可以私下做些手腳,如果真行了科舉制,家中子侄輩就真的要從頭來過了。
「如果察舉制和徵辟制都要改,那諸公覺得這任子制會不會也要改。」劉德終於是問到了整個問題的關鍵。
不管是察舉制還是徵辟,與殿中諸人還離得很遠。
真正與在場這些朝堂重臣最息息相關的是任子制——這才是世家大族屹立朝堂不倒的。
所謂的任子制,就是在任的朝堂重臣,可以舉薦子侄輩為郎官,繞過察舉,直接出仕。
具體而言,就是「吏二千石以上,視事滿三歲,得任同產若子一人為郎」。
也就是說,兩千石以上官員,只要任滿三年,就可以舉薦「同產若子」一人為郎官。
而同產若子,就是親兄弟和親姐妹的兒子,通過過繼的方式,還可以將範圍再擴大。
兩千石官員,在大漢已經是位高權重了,但算下來也有一百多人。
這可不是一百多人,而是一百多個家族啊!
只要能夠在兩千石官職上安安生生地幹上十多年,那就可以推薦四五個子侄輩出任郎官。
這四五人之中,但凡又有一兩個人成氣候,就又可以延續下去。
子子孫孫無窮匱也,就可以保證一個家族在朝堂上屹立不倒。
劉德和張安世,都是通過任子制度出仕的。
而在場這些朝臣們的子侄輩們,幾乎也是通過任子制出仕的。
就拿張安世來說,三個兒子都被他「保送」當了郎官。
若是沒有了任子制,他們真不敢保證世世代代都有子侄能考上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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