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朕請各位大儒,在降表上畫押吧

正文卷

第481章 朕請各位大儒,在降表上畫押吧!

石渠閣一樓正堂中的人倒是不少,大大小小,加起來有三四十。

但是有資格投下這一票的,加上劉賀自己,也總共只有十九人。

數日之前,王式與劉賀就已經對整個局面進行了詳細的分析。

這十九人當中,大約分為三種成分。

第一種成分是贊成派。

包括劉賀、王式、蕭望之、薛廣德、張長安、唐長賓、褚少孫、施讎這八人。

劉賀和王式自然不必說,是此次辯經的始作俑者。

蕭望之是天子徵聘的人才,施讎是寒門庶族的代表人物。

薛廣德、張長安、唐長賓、儲少孫都是王式的親傳弟子。

自然都會緊緊跟在劉賀和王式的身後。

第二種成分是反對派。

有孔霸、韋賢、田王孫、嚴彭祖、蔡千秋、梁丘賀、孟喜、劉安民八人。

如此算下來,贊成派和反對派的人數恰好相當,勢均力敵。

第三種成分是中間派。

由後蒼、夏侯勝、韋玄成這三人組成。

此三子雖然被天子歸為了「一派」,但實際上他們成為中間派的原因卻並不同。

後蒼是前任昌邑王傅夏侯始建的學生,但敢不敢因此站出來與儒林作對,還要兩說。

夏侯勝即受過劉賀的懲罰又領受了劉賀的贖刑之恩,在此事的態度上只能模稜兩可。

韋玄成雖是劉賀徵聘出來的親信,但是畢竟與韋賢有血緣關係,態度也不能說明朗。

在這種局勢之下,劉賀的策略就簡單明了了,那就是通過當堂的「論辯」贏得中間派的支持。

如果運氣再好一些,儒生公道些,說不定還能說服幾個反對派,這樣一來,場面就更好看了。

按照劉賀心中所想,他能獲得十九票中的十二三票,就已經非常滿意了。

但是,現在黑板上的結果比想像中好太多了。

同意刊印通行版儒經的有十五票,反對刊印通行版儒經的只有四票。

劉賀心中異常興奮,但是面上的表情卻仍然平靜——這是一場大勝!

如此一來,往後的步驟就會順利很多——不少過場甚至都可以省掉。

但是,這興奮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就消失了,他銳利的目光在堂上來回搜索,想要找出這四個反對派都是誰。

其實也不用找,無非就是孔霸、韋賢、嚴彭祖、蔡千秋這幾個人吧。

劉賀的視線最後停在了嚴彭祖的身上,對方此刻仍然如同斷脊之犬一般縮在榻上,狼狽至極。

沒想到還敢投下反對票,成分太壞了。

這嚴彭祖不能留了,日後要想辦法收拾了。

當劉賀對眼下的結果感到驚喜時,負責監票的孔霸和韋賢二人,臉色則是格外陰暗。

他們看著黑板上「否」字下面那個殘缺的「正」字,一言不發。

這兩位當世大儒完全沒有想到,投出來的結果竟然會有如此大的懸殊。

雖然天子剛才所說的那一番高論振聾發聵,他們聽完就知道通行版儒經的事情是攔不住了。

但是最後這懸殊的結果,卻仍然有些觸目驚心。

堂中這十幾個年歲不同的儒生,竟然那麼容易被天子說服,竟然那麼容易倒向皇權的一邊?

儒林可悲啊!

在入石渠閣的時候,韋賢和孔霸認為取勝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字下面那一個個正字,就向一個個耳光,抽在他們兩人的臉上。

兩位大儒相互對視一眼,再次面色凝重地輕輕搖了搖頭。

而後,孔霸的目光就悄悄地轉向了正堂的門外,似乎是在猶豫,又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刊印通行版儒經的事情已經不可再更改了,往下就要辯經和比經,商議推選哪一家所注的儒經來充當通行版儒經了。

在孔霸和韋賢的眼中,一旦刊印通行版儒經的議題通過,後面具體定哪幾家儒經為通行版儒經其實就無足輕重了。

儒學大派就是那麼幾家,其代表人物此刻就在堂上,不管天子怎麼選,也只能從這裡面選。

今日在石渠閣中露面的儒生都是「老面孔」,各人所治何經都清楚明白,也並未看到用其他各小派的代表。

既然沒有敵手,那麼通行版儒經的名額定然會被在場的各派瓜分個乾乾淨淨。

沒有期待和意外,韋賢和孔霸又還有什麼可在意的呢?

孔霸站在那塊黑板旁,穩了穩心神,心中有了退而求其次的想法,待會必須要勸諫天子多立幾家官學,這樣才能儘可能多保存些學派。

就在孔霸在心中謀劃,該如何用手中剩下的牌再贏得一些籌碼的時候,天子的聲音傳了過來。

「韋閣老,所有的票都核驗完了嗎?」劉賀平靜地問道。

「老臣回稟陛下,一共一十九張票,已經全部核驗完了。」韋賢回道。

「哦?朕站得遠,看得不清,還請韋閣老說一說。」劉賀故意說道。

「贊同刊印通行版儒經者,一十五人;反對刊印通行版儒經者,四人……」韋賢滄桑的聲音非常單薄。

「既然如此,那結果如何?」劉賀再次明知故問道。

「當……當刊印通行版儒經。」韋賢的聲音不由得就小了下去。

「韋閣老,朕沒有聽清,諸位愛卿也沒有聽清,請韋閣老再說得大聲一些。」劉賀冷酷無情地說道。

韋賢有些眩暈和氣急,胸中更是不停翻騰,想要咳嗽,卻又咳不出來。

「同意刊印通行版儒經者眾,反對刊印通行版儒經者寡,按之前所議,大漢應當刊印通行版儒經!」韋賢說道最末的時候,聲音中盡顯頹喪。

「堂中諸卿,這次可都聽清楚了?」劉賀向所有人大聲問道。

無人說話,意味著無人質疑。

「堂中諸卿,何人還有異意?」劉賀再次發問。

堂中仍舊鴉雀無聲。

今日辯經開始之前,天子保證過無人會因為辯經而獲罪。

但是嚴彭祖剛才的遭遇,卻也向眾人看清楚了一件事情,天子有不可以被觸碰的逆鱗。

沒有定論之前,萬事皆可討論;一旦有了結果,還敢說三道四,那就是死路一條。

天子已經把後果說得清清楚楚的了,那何必要去碰這個霉頭呢?

「樊克!」劉賀喊道。

「微臣在!」樊克連忙下拜答道。

「立刻將韋閣老的這幾兩句話記下來,不可有遺漏,以免後人腹誹!」

「諾!」樊克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的案前,在宣紙上飛快地寫了起來。

「張安世!」

「微臣在!」張安世也站了出來,拜在天子面前。

「你去內閣值房,立刻擬詔,大漢要推行科舉制、庠學制和通行版儒經!」

「從今之後,若在這朝堂之上,還有人再敢妄議此事,以謀反論處!」

「唯!」

「不要拖延,此刻就去!」

「唯!」

張安世不敢遲疑,立刻就向門外跑去。

「孔卿和韋卿,你等先安座片刻,先等張安世擬好了詔令送來,再繼續往下辯經。」

韋賢和孔霸哪沒有想到天子會如此雷厲風行,直接就堵死了日後再來折衝進諫的機會。

刊印通行版儒經之事,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眾儒生沒有等太久,張安世就拿著擬好的詔書匆匆走了進來。

堂中之人沒有聞到任何的臭墨味,說明這詔令其實早已經擬定好了,只待今日發出去——天子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啊。

詔書呈送到了劉賀的案頭,他只是草草地看了幾眼,確認沒有任何的紕漏之後,就在上面加蓋了天子璽印。

這是正本的詔令,副本還要由內閣的書佐抄錄出許多份之後,再通傳天下。

「此事關係重大,請各位大儒也在上面畫押落款吧!」劉賀說道。

天子有令,何敢不從。

儒生們默不作聲地在傳下來的詔書上籤了字,孔霸和韋賢感覺到了一種屈辱感。

既像罪人在爰書上畫押,又像敗軍之將在降表上簽字。

最終,這詔書又傳回了張安世的手中,一切都已經準備齊全了。

「張卿,立刻命書佐抄錄,朕會讓樊克去蓋印的,今日酉時之前就發出去吧。」

「唯!」張安世領命而去。

至此,石渠閣辯經的上半場就結束了。

孔霸和韋賢有些措手不及,更是顯得有些滄桑。

但是,他們不虧是心性極好的大儒,此刻似乎已經平靜了下來,接受了當下的這個結果。

但是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更大的危機正在緩慢地向他們靠近。

孔霸和韋賢還想著如何瓜分通行版儒經的名額,為儒林保留一些根脈。

但是劉賀藏著背後的刀已經慢慢地舉了起來。

儒林不只是要修修剪剪,更是要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