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你是孔家搬來的救兵嗎?(求訂

正文卷

今日,孔霸所獻出來的這部《尚書孔氏傳》是他的叔祖孔安國新注出來的,整整耗費了三年的功夫。

註解的時候不僅參考了各家之言,還對其他各經進行了援引,還兼容了不少的史書,更有古文經的補充。

毫不誇張地說,他所獻出來的這部《尚書孔氏傳》一定是《尚書》註解的集大成者。

但是,令孔安國沒有想到的,夏侯勝獻出來的《尚書楚氏傳》竟然包括了《尚書孔氏傳》九成以上的內容。

而且,《尚書孔氏傳》的這九成註解又只佔了《尚書楚氏傳》一半的內容。

那多出來的一半注釋,孔霸從未在任何一家的《尚書》中看到過,但是不用質疑的是,都非常精妙。

於是,這兩者放在一起,《尚書楚氏傳》要比《尚書孔氏傳》的水平高出了許多。

《尚書楚氏傳》與《尚書孔氏傳》有那麼多重複的內容,簡直多到了難以置信的地步。

在孔霸眼中,出現這種現象,只有兩種可能性。

要麼是楚吉不知通過什麼手段,「偷」到了尚未公開的《尚書孔氏傳》,抄錄了其中的內容。

要麼就是這「不世出」的大儒楚吉和叔祖孔安國心有靈犀,不約而同地註解出了相同的內容。

這後一種可能性簡直就是「子不語怪力亂神」的範疇了,那麼就只剩下前一種可能了。

於是,孔霸的囧迫不安就變成了忿怒和惱怒,他已經認定這楚吉是一個欺世盜名之徒。

不知道用了什麼卑劣的手段,從孔府中盜取到了《尚書孔氏傳》。

孔霸很想站出來當場戳穿此事,但是卻發現了一件尷尬的事情。

眾人先看了《尚書楚氏傳》,已經先入為主地認為這才是「正版」。

自己此刻再挑明此事,反而只會讓孔家的臉面很難看。

孔霸顫抖的手上拿著《尚書楚氏傳》,臉上一陣青一陣紅,表情非常精彩。

在天子的連聲催促之下,他才將《尚書楚氏傳》遞給了身邊的韋賢。

而後,孔霸的目光再一次就轉到了正堂之外,尋找著孔安國的身影。

是時候讓孔安國露面了,否則別說《尚書孔氏傳》不能被立為官學,搞不好孔家會成為欺世盜名之徒。

之後的一刻鐘里,《尚書楚氏傳》在一眾儒生的手上不停地傳閱著。

雖然韋賢之流「術業有專攻」,精通的不是《尚書》,但都是儒生,分辨一本經書水平如何,輕而易舉。

在草草的翻閱之下,他們很快就意識到,《尚書楚氏傳》的分量非同尋常,楚吉此人應該是有真才實學。

於是,這滿堂儒生們的目光匯聚到了孔霸的身上。

他們還不知道孔霸發現的那個端倪,看對方沉著臉,只當對方是感受到了壓力,被楚吉的學識所折服。

到了此刻,再也沒有人會懷疑「楚吉」此人的存在了,恰恰相反,他們迫切地想要見見這個隱世大儒。

眾人傳閱了《尚書楚氏傳》之後,又開始傳閱《尚書孔氏傳》。

這一次,眾儒生的表情越發古怪了起來,他們的目光在孔霸和夏侯勝的臉上來回移動。

他們也被這兩版《尚書》里的註解搞混了頭:為何居然有那麼多重複的地方。

從情感上來看,孔安國和孔霸是當世的大儒,若要在他們和楚吉之間選一個,那麼前者更有才學名望。

但是從理智上來看,《尚書楚氏傳》的內容更豐富更完整更精深,不是《尚書孔氏傳》可以相比擬的。

儒生們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出了一個念頭:要麼,孔安國的學識不如楚吉;要麼,孔安國抄了楚吉的書!

這兩種可能性,不管是哪一種都令人難以接受,對孔家都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這兩種可能性非要放在一起選擇的話,那前者反而更好接受一些。

「諸位愛卿都看過這兩版《尚書》了,想來心中已經有定論……」

「既然如此,獻經之人——也就是夏侯公和孔卿,你們二人各自陳述一番?」劉賀沉穩地說道。

「事實勝於雄辯,諸公心中定然已經有定論,老朽沒有多餘的話了。」夏侯勝站出來向眾人行禮後,就坐了回去。

那氣定神閑的模樣,似乎比經的結果已經有十拿九穩的把握了。

夏侯勝當然應該十拿九穩。

因為十九個可以投票的人中,只有三個關鍵的搖擺派,其中還包括他自己。

這兩版《尚書》孰優孰劣,後蒼和韋玄成這兩個中間派一定也能看得出來。

如此一比,孔家想推《尚書孔氏傳》為通行版儒經,這實在就太難了一些。

「孔卿,你可還有什麼話要說?」劉賀問道。

「陛下,老臣無話可說,但是孔家人有話要說!」孔霸站出來說道。

「孔卿何意?朕有些聽不懂,難不成此處還有別的孔家人不成?」劉賀明知故問道,心跳不由得快了幾拍。

「正是,堂外還有隨微臣入宮的孔家人!」孔霸拂袖轉身,看向了正堂外,與那瘦高的身影,對上了目光。

「朕准孔卿所請,你要請上堂來的孔家人是何人呢?」劉賀的聲音有一些顫抖地問道。

「微臣要請的是仲尼十世孫,大漢宣尼褒成侯,仲尼奉祀官,孔安國!」

孔霸猛地將聲音抬到了最高,在這一連串頭銜之後,「孔安國」三個字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除了少數幾個知情者之外,所有人都為之一震,目光全部投向了那被圍得滿滿當當的正堂門口。

薛廣德和施讎這些年輕一代的儒生,更是不由自主地就站了起來。

剛才還穩操勝券的夏侯勝和王式也頓感不妙,側臉向同一處望去。

他們看過了兩本儒經,自然知道其中的蹊蹺。

雖然他們深信《尚書楚氏傳》更勝一籌,但也不敢確定重複的那部分注釋到底來自何處。

隨著孔安國的出現,就更加節外生枝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門口那聚集在一起的人群騷動了起來,人人四下尋找……

終於,幾聲清亮的咳嗽聲從人群當中傳了出來,將這所有的雜音全都蓋了過去。

在門口圍觀的各家弟子和奴僕們,非常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等在門口許久的孔安國,終於脫下自己的兜帽,露出了真顏。

在那些帶著崇敬的目光下,孔安國有些費力地抬起了腿,邁過了石渠閣正堂那半尺多高的門檻,走了進來。

劉賀心中思緒萬分複雜,更有一絲愧疚:畢竟,《尚書楚氏傳》與《尚書孔氏傳》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如今巨人就在面前,自然會有些慌亂。

但是,劉賀壓抑著想要站起來行禮的衝動,穩穩地坐在榻上,波瀾不驚地看著走進來的孔安國。

管你是不是大儒,管你姓孔還是姓李,此刻都是大漢的臣子。

劉賀安坐在榻上,天經地義。

反倒是孔霸不講「禮」,他連忙從榻上站起來,走到孔安國的身邊,想要攙扶對方。

但是,年邁的孔安國堅決地將其擋住了,仍然有些吃力地下跪行禮,沒有絲毫託大。

「老臣孔安國問陛下安。」

「孔儒遠道而來,為何不提前與朕說,倒顯得朕不尊老尊儒了。」劉賀冷靜地回道。

「老臣年老體弱,形同朽木一般,不值得讓陛下挂念。」孔安國有些滄桑地說道。

「孔卿,快快將你的叔祖扶起來……」劉賀此時才有了一些情緒。

「諾!」孔霸連忙就將孔安國扶了起來。

「來人,給孔儒設坐,多加幾層絲綿墊子,莫讓老人家受苦。」

「諾!」樊克連忙就去張羅。

「諸卿也都坐下吧。」

「諾!」

一陣忙碌之後,正堂終於稍稍恢複了秩序。

但是,站在堂中的孔安國雖然謝了恩,但是卻沒有坐下來。

他在孔霸的攙扶之下,緩緩地走到坐在末席的施讎的面前。

孔安國皺起了臉上的皺紋,笑吟吟地說道:「小友,老朽腰不好,彎不了,能否將案上的書遞給我看看?」

施讎怎敢不從,連忙站起來將《尚書楚氏傳》呈送到了孔安國的面前。

「有勞了。」孔安國笑著接過了書,對著門外的日光,一頁一頁地翻看了起來。

他翻書的速度極快,僅僅半刻鐘之後,《尚書楚氏傳》就由厚到薄,被孔安國翻完了。

在眾人矚目之下,孔安國將書卷在了手中,向四周徐徐行了一禮,才平靜又篤定地說了起來。

「此書註解得甚好,這楚吉才學過人,實在配得上隱世大儒之稱,只是……」

「只是,這書中半數的註解,竟然與老朽所注相同,字句更是分毫不差,實在是奇怪……」

「所以老夫很想見見他,看看這個大儒為何能與老夫心有靈犀。」

孔安國說話的時候,始終都是笑吟吟的。

但是堂中那原本古怪的氣氛變得更加尷尬了!尤其是夏侯勝和王式,更是非常不自在。

搞不好,他們會為這件事情,搭上自己一輩子的清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