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迎親!

卷二 位卑未敢忘憂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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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為連早飯都沒法吃了。

大清早女方家就來了人,進行婚禮前的一項活動,鋪房、裝櫃、掃房……女方家的人嘰嘰喳喳的屋裡說話,男方家誰都不能進。

她們會把那張特地空出來的大床鋪好,各種帳幔都是女方家出。

隨後就是迎親。

「郎君,如今都是讓媒人去女家迎親……」

秦為已經穿戴整齊了,雄赳赳氣昂昂的準備出發,卻發現媒人已經在前廳等候多時。

「見過郎君,郎君今日英俊不凡,來日定然會子孫滿堂……」

媒人一串吉祥話說出來,然後微微昂首,「各家的。」

「在。」

院子里站滿了人,這些都是樂官、吹鼓手、伎女……汴梁城裡數一數二的婚嫁班子都來了!

如同後世一般,現在的紅白事都有人承包,你只需給錢,交代自己的要求,剩下的事兒你就可以不用管了。

秦家有錢,超級有錢。

這樣的人家……當時孫好民只是去交代了一句,沒人問價錢,直接就來了,今日是這位財神的好日子,他哪裡會虧待咱們。

眾人的目光火熱,就等著秦為下令。

秦為走下台階,問道:「人呢?」

「郎君!」

門外出現了段玉。

秦為走出大門,媒人和孫好民也跟了出去……

許多人,堵滿了甜水巷的人。

「見過郎君。」

八百餘的北伐軍來了一半兒,另一半而在秦家莊里悔恨發牢騷,恨自己長相不佳沒能參與郎君的婚事。

秦為到不是因為顏值選的人,實在是人太多了。

八百人的北伐軍全體出動……呂夷簡肯定會持刀過來跟他拚命的。

四百名精挑細選的魁梧漢子此刻整齊的站在大門外,齊齊大喊,聲音宏大,嚇得巷子里的狗都不敢出聲。

「秦兄。」

趙允讓和狄青帶著這些人等許久了。

媒人愕然道:「這是……」

一個婚事你竟然要帶那麼多大漢去,你想幹啥?而且……這些人明顯就是軍伍出身,光是站在那兒就夠嚇人的了。

而且這些大漢看著滿臉橫肉,凶神惡煞的,你確定不是去和女方家鬥毆?

「都跟著某來。」

秦為接過馬韁,上馬後,對孫好民說道:「今日酒食管夠,若是有乞丐來,多給乾糧和銅錢。」

這是沾喜氣。

孫好民應了,然後問道:「郎君,您這是要親自去迎親?」

秦為點點頭,也懶得多解釋,隨即一馬當先往外而去。

媒人回身道:「趕緊跟上。」

那些樂官伎女們小跑著出來,等見到秦為一馬當先時,不禁詫異的道:「現如今都是媒人去迎親,這位沈郎君倒是捨得臉面。」

新郎去迎親就是臉面,可現在的男方大多不樂意給女方臉面。

所以他們故意用這種方式來彰顯男人的主導地位,以此告訴女方家裡的,嫁過來要安生,莫要驕橫。

可秦為這個大宋第一財神爺卻要親自去,讓人有些看不懂。

要知道如今秦為的身份地位,除非他娶得是公主、郡主或是宰輔家的女兒,否則無人能讓他親自去接親。

劉家……更沒資格了。

大家緩緩出了甜水巷,前方突然停住了,媒人心急如焚的道:「要耽誤時辰了,前面誰堵路?趕走!」

他跑到了最前面,剛想破口大罵,卻呆住了。

汴河橫穿汴梁城,在甜水巷外面的寺橋那裡緩緩流過。

這裡就是東一條榆林巷。

以往這裡很是熱鬧,可今日卻更熱鬧,堪稱是人頭攢動……

無數青衣男子站在那裡,當先的就是歐陽修和韓琦等人。

二人上前幾步躬身道:「今日乃祭酒大喜之期,我等前來道賀,還請前往。」

媒人已經傻眼了。

「這些人是誰?」

邊上的段玉傲嬌的仰著頭,說道:「都是郎君在國子監的學生,而且不少都已經入朝為官了。」

連朝中官員都願意屈尊跟隊卻接親。

這才是大排場啊!

「恭賀秦祭酒!」

暮春的汴梁微暖,枝頭上的嫩綠多了不少,微風吹過,幾百名學生青衣飄飄的躬身行禮……

一種時光凝固的感覺讓人呆住了。

「我的天!」

媒人低呼道:「誰能讓國子監的學生來迎親?更別說他們中間還有不少是朝廷官員的……秦郎君的面子好大,劉家要歡喜了。」

前方的秦為微微點頭,說道:「既然給了你們假,那就來吧。」

有學生喊道:「秦祭酒放心,從前日起……我等就在準備詩詞,今日再多的刁難也不在話下。」

幾百名國子監的高材生來迎親,不管是哪邊的刁難都會成為笑話。

「好。」

秦為再次一馬當先,身後幾百名青衣飄飄的太學學生,隨後就是幾百名鄉兵……

「樂……起!」

媒人這時才想起自己的職責,急忙就組織起了樂聲。

眾人一路往御街去,剛看到州橋時,前方又被堵住了。

「恭賀秦員外!」

這個稱呼已經好久沒人叫過了。

依秦為現在的官職和爵位,誰叫員外那就是侮辱人。

可眼前這些各大酒樓的商人,和一些曾經在『秦記』干過的小販卻依舊這麼叫他。

就連一些很不起眼的賣肉夾饃、涼皮的小商販,今日都默契的停工一日,此刻站在那裡齊齊躬身,就像是秦家莊里長勢良好的那幾畝小麥。

「秦員外,我等願意去迎親。」

商人和小販們都很歡喜,他們甚至短暫的刨去了身份的差距,大商人和小商販站在一起也沒覺得丟臉。

他們覺得這是自己回報秦為的機會。

狄青在邊上低聲道:「會不會犯忌諱?」

如今劉娥還在,就算趙禎能忍住不猜忌,劉娥呢?

秦為先點頭,在那些商販的歡呼聲中說道:「今日迎娶某的妻子,這是人生大事,怎麼隆重都不為過。某願意,僅此就夠了。」

什麼猜忌,老子不在乎!

今日劉堅告假在家,已經是禮事郎的他一點也不敢託大,他太清楚自己這個官職是怎麼來的了。

所以當他去戶部批假時,幾個侍郎連問都沒問就准了。

誰敢在這個檔口找劉堅的晦氣,那就是故意想和秦家為敵!

若是秦為知道有人想攪和他的婚禮……就是宰輔也得挨抽!

周圍的街坊鄰居都知道劉家今天嫁女,不少人在外面看熱鬧,而且有好事者還知道劉家女的來歷。

這可是官員家的婚事,應當很熱鬧才是。

可劉家卻有些冷清,除去一些親人之外,再無他人。

「劉家是後戚,誰敢來賀喜?這些年太后把持朝政,說不定陛下都對劉家忌憚呢……」

「劉堅不是剛做了禮事郎么?他那些同僚呢?」

「同僚?劉堅那個禮事郎怎麼來的你們不知道?說是恩賜,其實就是陛下不好籌秦為的功勞,才順手便宜了他這個老丈乾子而已……」

「怪不得……」

「而且某聽說,劉家那小娘子就是個私生女,沒成親就住進了男方家,這種女人能給個名分就不錯了……旁人自然不屑於來喝這種喜酒。」

「……」

街坊們都在搖頭嘆息,有人說道:「秦為那麼有錢,還前途無量,為何要娶一個私生女,那劉堅還是個庶出……怕是會後悔哦。」

「可到了現在他也不能悔婚吧?」

「劉家沒過錯,而且當初是他收留了那個私生女,現在想反悔卻是晚了,所以冷淡些也正常。」

「是了,到時候冷冷清清的接過去,日子也過的冷冷清清的,一個私生女嫁給一個前途無量的朝中新貴,嘖嘖……比話本里的還精彩。」

「……」

他們口中可憐兮兮的劉姝剛祭拜了祖先,雖然她和那些祖先並沒有什麼情分,但這是規矩。

她的嫡母李氏坐在裡面,能看到父親劉堅在外面踱步。

看樣子像是不舍,不過劉姝知道,這不是不舍……而是太激動了。

劉家能和秦家聯姻,地位何止攀升一層!

饒是劉姝再不懂那些政治利益,這一點她還是明白的。

不過這些她不在意,只要能夠順利嫁給秦為,她也不在乎劉家對她是怎樣的情感。

她今日盛裝打扮,臉上白|嫩的讓李氏有一絲恍惚。

「姝兒果真漂亮,過了門可別忘了母親和你個妹妹……」

室內只有幾個女親戚在,她們也跟著附和了幾句。

其中一人嘴唇極薄,她的眼珠子轉動了一下,說道:「今日是姝兒的大喜,男方會來多少人?」

攀比在任何時代都存在。

尤其是一個私生女嫁給了一個24K純金的金龜婿,這落差很難不讓人嫉妒。

在座的都是劉家的女眷,有嫡出就會有庶出。

嫡看不起庶,這是千百年來的傳統。

很可惜,劉堅就是庶出……

李氏臉色有些冷,搖搖頭道:「不知呢,秦家可不是小門小戶,做什麼都要注意影響不是?」

這話很好的回擊了那些親戚。

秦家的地位是你們能懂的?

她也很嫉妒,嫉妒為何秦為看上的不是自家女兒,而是這個病秧子……可她不能表露出來,而且還要儘可能的裝出一副慈母的樣子。

因為她知道,從今日起……劉姝將會成為劉家在家汴梁的儀仗!

她不敢也不能得罪。

那女人臉色不悅,笑了笑,「我出去看看。」

這明顯是不想給李氏台階下,非要讓她出個丑才行。

她出去了一趟,再回來時就嘆道:「外面不少街坊呢,都在等著看姝兒出嫁,若是人少了怕是會丟人。」

她沒說劉堅請的人少,可這話里卻在暗示劉堅高攀了。

你嫁女兒不鬧騰,不熱鬧,這算是什麼事,就算你攀附上了秦家,等秦為得知此事後,也會看輕你家。

這時候嫁女兒就是攀比,不管是豐厚的嫁妝還是人山人海的氣氛,差一樣你在街坊和親戚朋友的面前都抬不起頭。

所以才會有家裡女兒多了嫁不起的說法。

外面那踱步的身影一滯,李氏見了就說道:「今日都要上衙,各處都有事,能來多少人就多少人吧。至於我家……官人說嫁女兒就是嫁女兒,不是賣女兒,只要卓雪過得好,熱鬧冷清都行。」

她嘴裡說著都行,可眉間的黯然卻瞞不過別人。

「那還等什麼?直接花錢去請了人來,先把家門口圍滿了再說,省得男方家的人都圍不滿……那時候可不好看。」

「卓雪勸勸你娘啊!」

楊卓雪坐在那裡,白|嫩的臉,烏黑的發……

她緩緩抬頭,說道:「他不會的。」

那幾個婦人一怔,旋即才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這是還沒嫁過去就為他說話了?哈哈哈哈!」

「那秦為如今就在家裡等著呢,稍後一頂檐子就把你給抬走了,從此再見爹娘就難嘍!」

「……現在還來得及。」

「……」

婦人嘀咕大抵是習慣,李氏也喜歡嘀咕,可今日她卻有些六神無主的,心中發慌。

她幾次站起來想出去,最終還是忍住了。

「來了……」

「迎親的來了!」

這時外面有孩子在叫喊,李氏就沖了出去。

外面的楊繼年先是往外沖,然後又止住腳步,雙手背在身後,緩緩往外走。

阿青的丈夫趙順已經和幾個親戚站在了大門後面,就等著楊繼年的吩咐。

「為難一下,不然……」

一個親戚有些無奈的道:「好歹熱鬧些。」

你楊繼年在御史台混的人緣慘淡,往日可以不在乎,可今日你得彎腰吧?

楊繼年微微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我的人緣是不好,我是古板,可今日不同。

今日……就鬧吧。

於是親戚們就衝著外面喊道:「作詩來,否則不給進門。」

外面開始很嘈雜,聽到這話後瞬間就安靜了。

「哈哈哈哈……」

外面突然爆發了一陣大笑。

李氏面色發白的道:「官人,這得有幾百人吧?」

這些得意的笑聲很是肆無忌憚,就像是坑了誰成功之後的得意。

楊繼年也不知道,他覺得事態怕是有些失控了。

外面是誰?

「仙娥縹緲下人寰……」

「從來君子不懷金……」

「……」

頃刻間外面就念了十幾首詩,讓李氏和親戚們瞠目結舌。

「還要不要?」

外面有人在喊,聲音很是歡樂。

這個婚禮漸漸多了喜慶。

親戚回頭,楊繼年難得露出了笑容,「罷了。」

「開門!」

大門緩緩打開,李氏等人都齊齊看去。

沈家會請多少人來?

一百人有沒有?

「恭賀郎君!」

「恭賀待詔!」

大門一打開,外面突然爆發出了巨大的聲浪。

就像是海浪拍擊過來。

李氏的心跳猛地加速,她忘記了要迴避。

「好多人……」

那幾個婦人獃獃的看著外面。

「那是什麼?」

幾個大漢剛在牆頭上露頭,見大門開了,就嬉笑著跳下去。

這是凶人!

幾個婦人低聲道:「要小心。」

這時大門外的人分開一條道,一個年輕人大步進來,躬身道:「小婿見過丈人,見過丈母。」

楊繼年的眼中多了歡喜,說道:「你來了……」

「是。」

秦為親自來迎親,這就是給了楊家偌大的面子。

以楊繼年的刻板依舊免不了高興。

李氏就更不用說了,她歡喜的道:「賢婿來了,那就趕緊吧。」

她一回身,就見到那幾個婦人的臉上多了笑意。

這便是尊重。

你家這個女婿本事大,他尊重你們,那就是好處,以後可以藉助的地方多了去。

這便是人的小心思,雖然讓人不屑,但這就是現實。

楊卓雪在後院自己的房間里安坐著。

她獃獃的看著室內的布置裝飾。

這是女兒家豆蔻年華的回憶。

那些她把玩的小玩意,掛在床上的香囊,掛著的竹簾……

我要嫁人了?

她有那麼一點心慌,但想起了秦為後,心慌就變成了茫然。

從今天開始,我就成沈家人了?

「卓雪?快!」

李氏的聲音中帶著歡喜,歡喜的彷彿今日是她出嫁一般。

「來了。」

楊卓雪起身,緩緩戴上花冠。她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閨房,然後出了房間。

一路往前走,她微微垂眸,看到了父親,看到了弟弟……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人。

「檐子抬進來。」

這是楊繼年的聲音,他不想看到那些離別。

「不了。」

「丈人,讓她走出家門吧。」

秦為卻想給她一個完整的體驗。

她微微抬眸,飛快的看了他一眼。

父親和他相對站著,一人板著臉,一人在微笑。

多年以後,我會記得這一幕吧。

她被簇擁著出去,身後傳來了喘息聲。

這是母親的聲音。

她在不舍。

父親呢?

他定然還是板著臉。

她沒有回頭。

嫁出去的女兒別回頭,回頭不吉利。

回頭就預兆著你會被夫君趕出家門,重新回到娘家。

「慢慢進去。」

檐子就是轎子,秦為沒有用媒人,而是親自掀開了帘布。

楊卓雪在進去的一剎那回頭看了一眼。

這是讓她後悔的一眼。

她看到被人扶著,哭成淚人的母親。

她看到了什麼?

楊繼年的臉上全是哀傷,他的臉頰在顫抖,淚水從眼中滑落下來……

我的父親不該是這樣的。

他該是永遠都板著臉,至於落淚……

那是不可能的!

她的眼中馬上就被淚水充盈著。

秦為的手一松,帘布垂落……

就在這一瞬,楊卓雪雙手捂臉,忘卻了不能哭、會把妝容哭壞的告誡,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沒有喝酒,抬不動了。」

「給些酒錢吧。」

轎夫和吹鼓手等人在鼓噪,沒有錢就不走了。

這是習俗。

媒人喊道:「天可憐見,沈家會差這個錢?來人,給他們錢。」

外面鬨笑起來,等看到一輛馬車過來,車上全是麻袋時,大家都懵逼了。

兩個麻袋被打開,裡面都是串好的銅錢。

「起檐子!」

得了錢的轎夫很是穩妥的抬起了轎子。

青衣飄飄的學生,彪悍的鄉兵,歡喜的小販……

浩大的迎親隊伍開動了。

「那些是太學的學生,幾百個呢,都是大才。先前竟然要作詩詞……還好沒刁難,否則今日不是婚禮,變詩會了。」

「不但是太學的學生,那些小販今日都停業了。沈家好大的面子。今日這場婚禮,汴梁人能記住一百年。」

「楊家好福氣啊!」

「先前還冷冷清清的,你看這熱鬧的……」

「哎!那是什麼?」

一隊鄉兵突然騎馬出現在迎親隊伍的前面,他們的手中拿著麻袋,伸手進去一抓,就隨手揮灑。

花瓣緩緩飄下。

「我的天,竟然還撒花,好大的手筆!」

「汴梁城中沒人能做到吧?」

「那麼多花,難啊!」

邊上幾輛大車上都是一袋袋的鮮花。

王天德就在邊上,挺著個大肚子,得意的道:「別的沒有,錢咱不差,花……這天下誰的花有暗香的多?」

鮮花不斷被拋灑在空中,飄飄蕩蕩的落下。

轎子很穩,哭了半晌的楊卓雪聽到外面熱鬧,就不禁掀開了些帘子。

「好多花。」

花朵在空中飛舞,煞是漂亮。

少女的眼中多了光彩,笑容重新出現。

一朵嫩黃的花朵飄了進來,她伸手接住了,然後低頭嗅了一下。

清香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