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生產隊的驢

卷二 位卑未敢忘憂國

這時候嫁女兒就是攀比,不管是豐厚的嫁妝還是人山人海的氣氛,差一樣你在街坊和親戚朋友的面前都抬不起頭。

所以才會有家裡女兒多了嫁不起的說法。

劉家自然不算窮,怎奈秦家太富了,富到就算是宰輔都要汗顏。

外面那踱步的身影一滯,李氏見了就說道:「咱家是嫁女兒由不是賣女兒,只要姝兒過得好,熱鬧冷清都行。」

她嘴裡說著都行,可眉間的黯然卻瞞不過別人。

「那還等什麼?直接花錢去請了人來,先把家門口圍滿了再說,省得男方家的人都圍不滿……那時候可不好看。」

「就是,人多些總歸熱鬧,像我家出嫁閨女時,夫君請了不少好友,光是宴請就足足請了三天呢……」

劉姝坐在那裡,白|嫩的臉,烏黑的發……她緩緩抬頭,說道:「秦家不會落於人後,這樁喜事有沒有人來也都可……」

那幾個婦人一怔,旋即才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有人本想揶揄兩句,可劉姝一提『秦家』這兩個字,她們就啞火了。

這分明就是在告訴他們,秦家不是好惹的,若是有人再嗶嗶,小心後果!

婦人嘀咕大抵是習慣,幾人聽了劉姝的話,悻悻的閉上嘴。

「來了……」

「迎親的來了!」

這時外面有孩子在叫喊。

劉堅臉上一喜,有覺得這樣太赤果,換上一副端莊的模樣,站在門後。

「為難一下,不然……」

一個親戚有些無奈的道:「好歹熱鬧些。」

你劉家雖然在族裡不受重視,但對方好歹是秦家,太冷清了丟的可是劉家的人。

劉堅臉色有些抱恙,點點頭。

於是親戚們就衝著外面喊道:「作詩來,否則不給進門。」

外面開始很嘈雜,聽到這話後瞬間就安靜了。

「哈哈哈哈……」

外面突然爆發了一陣大笑。

李氏面色發白的道:「夫君,這得有幾百人吧?」

這些得意的笑聲很是肆無忌憚,就像是坑了誰成功之後的得意。

聯想到秦為的處事作風,劉堅也有些心裡突突,現在不再想著如何刁難新郎官,而是擔心這個新郎官會刁難他這個老丈人。

他覺得事態怕是有些失控了。

外面是誰?

「仙娥縹緲下人寰……」

「從來君子不懷金……」

「……」

頃刻間外面就念了十幾首詩,讓李氏和親戚們瞠目結舌。

「還要不要?」

外面有人在喊,聲音很是歡樂。

這個婚禮漸漸多了喜慶。

親戚回頭,楊繼年難得露出了笑容,「罷了。」

「開門!」

大門緩緩打開,李氏等人都齊齊看去。

秦家會請多少人來?

一百人有沒有?

「恭賀祭酒!」

「恭賀祭酒!」

大門一打開,外面突然爆發出了巨大的聲浪。

就像是海浪拍擊過來。

李氏的心跳猛地加速,她忘記了要迴避。

「好多人……」

那幾個婦人獃獃的看著外面。

「那是什麼?」

幾個大漢剛在牆頭上露頭,見大門開了,就嬉笑著跳下去。

這是凶人!

幾個婦人低聲道:「要小心。」

這時大門外的人分開一條道,一個年輕人大步進來,躬身道:「小婿見過丈人,見過丈母。」

劉堅的眼中多了歡喜,他沒想到秦為會親自來。

這對劉家來說可謂面子到家了。

劉堅大嘴一咧,又乾咳一聲,故作端正道:「你來了……」

「是。」

秦為親自來迎親,這就是給了劉家偌大的面子。

李氏就更不用說了,她本就想有機會跟這個金龜婿搞好關係,頓時歡喜的道:「賢婿來了,那就趕緊吧。」

她一回身,就見到那幾個婦人的臉上多了笑意。

這便是尊重。

你家這個女婿本事大,他尊重你們,那就是好處,以後可以藉助的地方多了去。

這便是人的小心思,雖然讓人不屑,但這就是現實。

劉姝在後院臨時打掃出來的閨房裡安坐著。

她獃獃的看著室內的布置裝飾,這裡沒有她豆蔻年華的回憶,也沒有往昔刻骨銘心的場面,這裡更像是一個過場。

我要嫁人了?

儘管在秦家住了幾年之久,可真到了這一天,她還是有那麼一點心慌,但想起了秦為後,心慌就變成了安穩。

從今天開始,我就真的成秦為家人了!

「姝兒?快!」

李氏的聲音中帶著歡喜,歡喜的彷彿今日是她出嫁一般,身邊幾個同父異母的姐妹也在嘰嘰喳喳的恭喜著。

這就是嫁人?

劉姝有些恍然。

「新娘子來了!」

劉姝起身,緩緩戴上花冠,一路往前走,她微微垂眸,然後她看到了那個人……

「檐子抬進來。」

這是劉堅的聲音。

新娘子出嫁是要從娘家直接上轎然後送去婆家的,中途腳不能落地。

「不了。」

「丈人,讓她走出家門吧。」

「慢慢進去。」

檐子就是轎子,秦為沒有用媒人,而是親自掀開了帘布,劉姝在進去的一剎那回頭看了一眼。

這是讓她所有的恨都煙消雲散。

她看到李氏的滿臉歡喜,身邊姊妹都是祝福的笑容。

且不論這些是發自內心還是故作姿態,這一刻,她情願相信都是真的。

劉堅的臉上全是哀傷,他的臉頰在顫抖,有愧疚,也有感動,更有這些年對這個女兒的濃濃虧欠。

我的父親是個不折不扣的負心漢。

他該是永遠都那般無情,在漫天大雪中將母親和自己趕出門外……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她的眼中馬上就被淚水充盈著。

秦為的手一松,帘布垂落……

就在這一瞬,劉姝雙手捂臉,忘卻了不能哭、會把妝容哭壞的告誡,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沒有喝酒,抬不動了。」

「給些酒錢吧。」

轎夫和吹鼓手等人在鼓噪,沒有錢就不走了。

這是習俗。

媒人喊道:「天可憐見,秦家會差這個錢?來人,給他們錢。」

外面鬨笑起來,等看到一輛馬車過來,車上全是麻袋時,大家都懵逼了,兩個麻袋被打開,裡面都是串好的銅錢。

「起檐子!」

得了錢的轎夫很是穩妥的抬起了轎子。

青衣飄飄的學生,彪悍的鄉兵,歡喜的小販……

浩大的迎親隊伍開動了。

「那些是國子監的學生,幾百個呢,都是大才。先前竟然要作詩詞……還好沒刁難,否則今日不是婚禮,變詩會了。」

「不但是國子監的學生,那些小販今日都停業了。沈家好大的面子。今日這場婚禮,汴梁人能記住一百年。」

「楊家好福氣啊!」

「先前還冷冷清清的,你看這熱鬧的……」

「哎!那是什麼?」

一隊鄉兵突然騎馬出現在迎親隊伍的前面,他們的手中拿著麻袋,伸手進去一抓,就隨手揮灑。

花瓣緩緩飄下。

「我的天,竟然還撒花,好大的手筆!」

「汴梁城中沒人能做到吧?」

「那麼多花,難啊!」

邊上幾輛大車上都是一袋袋的鮮花。

胡聘就在邊上,挺著個大肚子,得意的道:「別的沒有,錢咱不差,花……這天下誰的花有秦家香露作坊里的多?」

鮮花不斷被拋灑在空中,飄飄蕩蕩的落下。

轎子很穩,哭了半晌的劉姝聽到外面熱鬧,就不禁掀開了些帘子。

「好多花。」

花朵在空中飛舞,煞是漂亮。

少女的眼中多了光彩,笑容重新出現。

一朵嫩黃的花朵飄了進來,她伸手接住了,然後低頭嗅了一下,清香怡人……

這是一場驚動整個汴梁城的婚禮,連皇城司都專門去打探了一番,看看有沒有啥陰謀,擔心有人趁機作亂。

這是習慣,趙禎也習慣去揣摩臣子。

「國子監去了?」

「都是學生。」

「誰帶的頭?」

「那個歐陽修。」

「歐陽修……」

趙禎的眼中有些茫然:「他家裡好了嗎?」

葉雙愁說道:「如今有了俸祿算是好過了,他娘也不在去汴河浣衣了,在家養了些雞鴨,母子倆日子還算過得去。」

「陛下,此次婚禮並無什麼異常,汝南郡王府甚至都沒去。」

「允讓不去是避嫌,估摸著在府中喝多了吧?」

「是,喝了就耍酒瘋,叫囂著下次要去西南殺敵。」

這傢伙的精力旺盛,讓趙禎也苦笑搖頭。

秦為也認為趙允讓在避嫌。

就在他準備進洞房時,趙允讓急匆匆的來了,他手中拎著一幅字。

「這是前唐白居易的字,我爹爹在時當寶貝一樣藏著,歸你了!」

……

新婚燕爾、洞房花燭。

早就熟的不能再熟的兩人終於能夠合法合規的住在一起了,而且是不怕被人知道的那種。

「郎君,該吃早飯了……」

門外傳來段玉那沒心沒肺的聲音,然後就是過來人孫好民的怒罵聲,讓他滾遠點兒別吵到郎君娘子休息。

「哎呀!」

「疼!」

一男一女同時摸頭痛呼,然後緩緩偏頭……

「呀!」

劉姝拉著自己的頭髮一扯,因為頭髮纏在了一起,所以很痛的秦為就跟著倒了下去,這是無意中的結髮,一種氣氛在漸漸生成。

「段玉在叫了。」

劉姝側身過去想起來,嘀咕著,想讓秦為趕緊出去。

「叫官人……」

「不……」

「叫不叫?」

「……官人……」

「哈哈哈哈!」

秦為逗弄了一下媳婦,然後神清氣爽的起床。

他哼著小曲去了廚房,春杏正在熬粥,見他來了就問道:「郎君,小郎君何時出來?」

正在想著弄什麼美食的秦為一怔,沒好氣的道:「還早呢!你倆呢?這麼久了也不見有個動靜,也不知喬風天天的干點啥……」

一句話反擊,叫 春杏羞紅了臉,再也不敢多說了。

「弄些蘑菇來。」

泡發的蘑菇弄乾凈,然後加了豬油就這麼炒。

「蘑菇味道鮮美,可卻太素了些,最好用豬油炒,這樣鮮美有了,也不會生澀。」

簡單的放些鹽就起鍋,隨後就是一條魚,秦為製作了澆頭,同時蒸了魚,稍後魚出鍋,把澆頭覆蓋上去,然後淋熱油。

……

這裡在研究吃喝,稍後的朝會上卻冷冰冰的。

「陛下,河間府剛送來的消息,說是當地出了一股賊人,四處劫掠,殺人掠貨……河間府不堪其擾。」

趙禎面無表情的道:「呂卿說說。」

呂夷簡清瘦的臉上多了怒色,「河間府那邊說賊人有三百餘騎,一擊即走,從不逗留,所以幾次圍剿都無功而返。」

龐籍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識的道:「陛下,難道是報復?」

趙禎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呂夷簡說道:「人數一百餘,而且就在雄州遊走,不肯深入。若是賊人定然是搶一把就跑了……」

王堯臣覺得遼人真的不講究,「輸了就輸了,遼人大約是覺著被北伐軍縱橫南京道丟人,所以就派人來回擊。只是……榷場沒事吧?」

趙禎搖頭,大家心中就有數了。

雄州什麼地方值錢?

榷場!

那裡有無數金錢和貨物,那些人若是敢搶一把,絕對會成為暴發戶。

可誰若是敢搶榷場,那就是宋遼兩國的大仇人,兩國一旦聯手,北方就是禁地,再厲害的賊人都無從遁形,會死的很慘。

「是遼人。」

葉雙愁來了,送來了最新的消息,「有人見到過那些人,聽到他們說話……應該就是遼人。」

事情清楚了,趙禎惱怒的道:「遼人心胸狹隘,讓人惱火。當地可能剿殺他們?」

葉雙愁搖頭,冷冷的道:「那些遼人行蹤詭秘,而且界河對面應當經常送來補給,所以他們不會冒險,不冒險當地就沒法伏擊他們。」

「可能調派大軍去……」王堯臣話一出口就搖頭道:「遼軍圍殺北伐軍失敗,南京道丟人都丟到了西京道,大宋若是跟著來一次……」

那遼人就該笑噴了,會誠懇的感謝大宋的配合。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趙禎有些頭痛,還有些眩暈。

呂夷簡已經分析過了,「陛下,他們若是還擊,那麼劫掠幾次也就罷了,如今他們在河間府一帶游弋不回去,就是在等人……」

「等誰?」

趙禎猛地一驚,說道:「這是要等北伐軍嗎?」

呂夷簡點頭道:「遼人霸道,可此次卻丟了大人,必定要把臉面找回來,而最好的法子就是把北伐軍給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