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麻煩的客人

卷二 位卑未敢忘憂國

這隻是猜測。

呂夷簡說道:「對方三百餘人,若是要剿殺倒是好辦,可界河那邊不斷在援助,甚至必要時可以逃回去。起大軍圍殺丟人,所以……陛下,北伐軍能從南京道逃回來,可見藏匿蹤跡的本事不小。」

三百餘人對三百餘人,讓北伐軍去吧,反正此事也是因北伐軍而起的,若是派了別人去,就算遼人贏了也不會罷休。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這支讓他們丟臉的北伐軍!

趙禎心動了,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北伐軍如今有八百餘人,若是去了河間府遼人應該討不到什麼便宜,……只是誰統領他們去?」

軍隊出動要有將領統御,可北伐軍就那點人,誰去?

「秦為。」

趙禎訝然道;「他才成親。」

才成親就派出去,這個有些不地道啊!

「他定然會牢騷滿腹,然後再背後說朕的壞話」

趙禎很是篤定的說道。

呂夷簡淡淡的道:「陛下,讓人去問問就是了。」

「許茂則去一趟,若是願意去,問問緣故。」

人心是帝王最喜歡琢磨的東西,他現在就想琢磨一下秦為的想法。

於是許茂則就去了。

因為早就是老夫老妻的關係,劉姝換了個身份重新入住秦家,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秦為在書房裡繼續更新自己的紅樓。

等看到許茂則時,秦為還沉浸再寶玉PUA黛玉妹妹的世界中不能自拔。

「遼人以牙還牙,三百餘騎在河間府一帶馳騁。他們能得到對面遼人的不斷補給……起大軍的話會丟人……」

他看著秦為問道:「陛下問你……可願去一趟?」

才做新郎官就出征,這個有些殘忍了,就是生產隊的驢也不能這麼用吧?

可秦為卻毫不猶豫的道:「好。」

這爽快的勁頭讓許茂則都有些意外和好奇。

「你為何願意去?」

秦為看了他一眼,「這是你問還是官家問?」

許茂則撒謊了,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說道:「某問。」

秦為笑道:「若是陛下問,某自然要仔細想想,你問……」

「責無旁貸!」

「沒了?」

許茂則納悶的說道:「就這四個字?」

秦為點點頭。

「這個大宋很好,繁華的讓人想永駐此間。可對頭卻不少。身為官員,秦某吃著民脂民膏,得做人事。」

這是對責無旁貸的解釋。

許茂則回宮轉告,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宰輔們那糾結的神色。

責無旁貸!

這話好說,卻難踐行。

秦為如今就在踐行。

「民脂民膏……」

大宋官員誰把百姓當回事?拿了俸祿錢糧是應該的,這是某讀書讀得好的報酬,和百姓有半文錢的關係嗎?

沒有。

所以秦為這句民脂民膏才是最讓人尷尬的話。

趙禎心中暗自唏噓著,心想大宋每年發放的官俸不知凡幾,可知道感恩、知道回報的有幾人?

都是心安理得的拿著俸祿,可盡心盡職的有幾人?

看看宰輔們吧,連他們都在尷尬,可見這話的打擊面有多寬闊。

這些宰輔都有過『浪蕩』的時光,那種白拿錢還能逍遙的日子很舒坦,連王堯臣都在政治黨派中不能自拔。

關鍵是秦為竟然沒有發牢騷,這讓趙禎的滿意又多了幾分。

這個臣子真的不錯啊!不枉他一直以來的信任和提拔。

隨後葉雙愁就接到了命令。

「陛下說讓秦家安靜些。」

「是。」

為陛下監控他關注的臣子,這是皇城司存在的最大意義,讓秦家安靜些,就是沒必要盯住他家不放。

……

初夏的河間府不熱,這裡偏北氣溫普遍偏低,比汴梁更加氣候分明,太陽照著也只是微暖而已。

這裡也有榷場,和府州一樣,往來最多的就是商人。不過這裡來的大多是遼商,而府州那邊卻多是西夏商人。

但不管是哪裡的商人,商人重利輕離別,誰的心都是肉長的,離家久了之後也會傷感思念。

而此時酒水就是最好的伴侶。

這裡離河間府還有些距離,路邊的酒肆自然沒法和城裡的比,酒里摻水是常事,菜肴粗糙更是尋常。

不過大家出門是為了掙錢,早就習慣了吃苦,此刻十多個商人在酒肆里喝酒,他們的夥計在外面看守貨物,手中正拿著肉饅頭在啃。

李素是行商,常年往來於南北。

這種長途行商必須要有伴,否則容易出事。

李素笑的很矜持,他的夥伴陳昂坐在對面,罵罵咧咧的道:「瑪的,這酒里最少摻了一半的水。那水還缺德,竟然不是井水,而是河水,喝著一股子腥味。」

李素看了其他人一眼,低聲道:「莫惹麻煩,這裡不比城裡,有口喝的就不錯了……等去了汴梁,某請你喝秦記烈酒,那味道……」

陳昂卻怒道:「怕個屁,敢摻水還不讓人說了?」

「誰說這酒里摻水了?」

掌柜就像是有千里耳的神技,嗖的一下從後面出來了。

陳昂本想繼續噴,可李素看到掌柜手中拎著一把菜刀,就乾笑道:「掌柜的莫要在意,是某這兄弟喝多了,喝多了。」

掌柜斜睨他一眼,說道:「若是不肯吃,就趁早走,不過錢一文都不能少,某在這兒開了幾十年的酒肆,什麼樣的沒見過。」

陳昂聞言大怒,正準備發飆時,外面來了幾個男子。

「是遼人!」

遼人一般只會出現在榷場,到了這裡就算是違規。不過宋遼和平多年了,違規的人不少,也沒人追究。

這幾個遼人一看就是商人,他們進來就操著熟練的大宋話說道:「好酒拿來,好肉多要,若敢糊弄,小心……」

不等遼人說完,掌柜就馬上就換了笑臉,說道:「馬上來,馬上來,幾位稍等片刻……」

大宋的商人們都有些忌憚的看看左右,不願意和遼商坐在一起,幾個遼商尋了地方坐下,卻是在李素二人的邊上。

隨後酒肉送上來,陳昂只是嗅了嗅,就低聲道:「他們的酒里沒摻水,瑪的!這就是區別對待,自家地盤上對別人如此熱情……狗腿子!」

「行了,快吃吧……吃完進城,等做完這一筆生意,回頭去汴梁,某請你吃好的。」

李素目不斜視的在吃飯,他深知這些遼商惹不得,否則被狂毆一頓也沒處告狀。

陳昂低聲罵了一句,然後低頭吃飯。

幾個遼商狼吞虎咽的吃個半飽,然後緩緩喝著酒,得意洋洋的道:「聽聞河間府最近有賊子出沒?」

「對,宋人集結了不少人馬去圍剿,哎!」

說話的遼商一臉的恨其不爭,很是無奈的模樣。

可他眼中的幸災樂禍卻明晃晃的在告訴大家:宋人就是弱,就是蠢!遼人就是要比宋人厲害!

另一個遼商嘆道:「那些宋商都不敢離開榷場了。」

「為何?」

「有些人被劫掠,死了十餘人,那些宋商要麼縮在城中,要麼就在榷場不動窩,連放個屁都不敢大聲。」

「可憐啊,咱們的貨物和人倒是能暢通無阻,可見那些賊人也怕大遼的鐵騎,哈哈!」

「宋人……」

一個遼商看著那些低頭的宋商,譏笑道:「他們不就是這樣嗎?膽小如鼠,口號喊的震天響,可抓了許久,那些賊人還在逍遙!」

商人有不少必備素質,其中最緊要的就是忍耐力,為了掙錢他們得忍耐這個世界給予他們的一切負面情緒。

比如說欺壓。

宋商們都在低頭大嚼,李素也是如此,許多事情忍忍就過去了,至於什麼賊子……呵呵!

真當大家是傻子呢!

那些賊子在這一帶到處溜達,天知道有多少人在給他們傳遞消息,李素看著這些遼商,不禁冷笑了一下。

他們違規出現在這裡,不就是給那些『賊子』打探消息嗎?

商人來這裡做什麼?

這裡沒有商機,沒有客人,有的只是荒蕪。

所以大家心知肚明也就罷了,可這些遼商還要出來噁心人,多半是激將法。若是有人知道大宋下一步對那些『賊子』的手段,此刻氣不過,很有可能就會說出來。

那就是泄密!

「一定能抓到!」

陳昂卻忍不住怒道:「他們只要敢不跑,一定會被抓到,然後……然後被殺掉,弄成……弄成那個京觀!」

酒肆內的氣氛驟然一緊,掌柜不再耳聰目明,縮在後面不出來,連店小二都找了旮旯多了起來,不敢出來伺候。

酒肆里的宋商們察覺到了些什麼,都加快速度吃飯,準備在爆發衝突之前走人。

遼商們則是冷笑著起身,有人抄起凳子,有人摸出短刃……他們絲毫沒有在人家地盤上要低調的覺悟。

「京觀?」

外面有人問道:「誰想築京觀?」

「客人……」

掌柜又竄了出來,耳聰目明的讓人驚嘆,可他卻像是被卡住脖頸的鵝,身體往後仰了一下,眼中多了警惕。

「敢問客人要什麼?」

河間府這裡往來的人不少,他見過各型各色的人,可眼前這個被幾個大漢簇擁著進來的年輕人卻讓他猜不到身份。

但他竟然問誰想築京觀,那麼以他的經驗……這將是一個會帶來麻煩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