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小聰明

卷三 開創大宋新時代

好一個禍水東引。

呂夷簡面色鐵青的道:「那小子是存心找事呢!散播出去。」

這事兒龐世英就是狡辯,呂夷簡偏生不好反駁,讓他一口老血就想噴出來。

「他這是在建言!」

晏殊撫須微笑,這一刻諸葛亮附體了。

「說來。」

呂夷簡有些不耐煩。

「吏治是個大問題……」

晏殊高屋建瓴了一番,才說出自己的看法,「秦為聚集了幾個年輕人,王括郡王在內,整日就在琢磨什麼革新、新政,龐世英去了南方清查市舶司大放異彩,陛下頗為看重他,以後有機會自然會進入官場……」

「說重點!」

呂夷簡想打人了。

這位首相不好相處啊!

晏殊嘆息一聲,「他從南方歸來之後就一直在忙著雜學的新書院,好似在蟄伏,可韓相,龐世英的性子你可知道嗎?」

呂夷簡皺眉思索了一下,「聽聞是個特別聰慧的,聰慧的年輕人多半倨傲。」

「他那個不是倨傲。」曾公亮笑道:「那是高傲,大抵是覺著天下無人能與自己並肩的驕傲。這樣的人他會蟄伏?這不就尋了個小事,一巴掌就打到了吏治身上。」

呂夷簡捂額道:「此事不大,卻讓人心煩意亂。吏治弄不弄?弄了是個大 麻煩,當年範文正的前車還在……要弄怎麼弄?年輕人不管不顧,可最終還得咱們來收拾殘局。」

「誰說不是呢!」

連王臻都有些不滿,「此事傳出去……那龐世英怕是要焦頭爛額了。」

……

母親的身體好,龐籍的心情就好。

每日在衙門裡做事之餘,他也喜歡思索一下大宋的未來,越思索他就越覺得大宋的問題沒那麼簡單。

修修補補的萬言書又被擱置了,龐籍很惆悵。

「龐公……」

「別叫這個!」

聽到龐公這個稱呼龐籍就覺得膈應,龐公龐公,更多代表著王爵和公爵的意思,這麼叫本沒錯,可很容易就會讓人覺得你在託大。

一個同僚進來,拱手道:「恭喜龐兄了。」

「有何喜事?」

天氣漸漸冷了,龐籍也有些沒精打採的,需要些好消息來提振精神。

同僚收了笑容,說道:「你家衙內先前可是放話了,說貪腐就是偷盜,當與偷盜一併處置了。」

啥?

老龐霍然起身,結果起得太猛,身體不禁搖晃了幾下。

「龐兄別急,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多謝相告!」

龐籍沒法有話好說,他此刻只想回家暴打兒子一頓,他匆匆告假回家,龐世英卻還在新校舍那裡沒回來。

龐氏笑眯眯的道:「夫君今日是回家有事?」

「無事,只是大郎說了些話不大好,為夫這邊要和他談談。」

龐氏抬頭,見龐籍神色平和,這才放下心來,他喝了一杯茶,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爹爹怎麼回家了?」

龐世英看著若無其事的進來,龐籍握緊雙拳,沉聲問道:「為何要說那話?」

「什麼話?」

龐世英有些納悶,他從工地上直接回家,並不知道自己的大名已然響徹京城官場。

「貪腐等同於偷盜。」

龐籍忍著揍人的衝動,和顏悅色的說道。

「難道不是嗎?」

龐世英認真的道:「爹爹,那些人貪的是朝中的錢,是百姓的錢,不是他們的錢……既然不是他們的錢,他們為何能拿?那不是偷盜是什麼?」

龐籍捂額道:「說是說,可把此事和偷盜並列,那就是讓人下不來台……」

「關鍵是他們害怕了吧?」

龐世英犀利的道:「他們害怕被當做是盜賊處置,到時候會被流放……」

龐籍抬頭,「為父原先也是你這般認為的,可看得越多,想的越多,為父就越覺著這些事不簡單,不可輕動,不可妄言,你……」

「爹爹。」

龐世英有些忍耐不住了,他覺得自己的父親好像變膽小了。

「當今陛下繼位也不少年了,他想不想革新?孩兒以為是想的,可總得有人提出來吧……那些宰輔不肯提,都裝傻,那孩兒來提好了。」

「可這會讓你成為眾矢之的!」

「孩兒不在乎。」

龐世英用那種很輕蔑的姿態說道:「那些人孩兒算是看透了,都是膽小的,被慶曆年間的事給嚇壞了,所以一提革新就發抖,這樣的人,如何為宰輔?」

龐籍突然平靜了下來,問道:「那你認為自己能做宰輔?」

「當然。」

龐世英自信的道:「孩兒若是去做宰輔,定然……」

龐籍聽到這裡就忍不住了,他脫下鞋子就扔。

龐世英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鞋子,外面在偷聽的龐氏喊道:「大郎快跑!」

龐世英一溜煙就跑了,龐籍拎著另一隻鞋子,赤腳追殺出來。

龐氏一個飛撲,直接就抱住了龐籍,喊道:「大郎快跑,最近別回來了……」

龐世英一溜煙跑了出去,站在家門口停了一下,把鞋子交給追出來的僕役,說道:「晚些私下告訴娘,就說某是想出去住幾日,這才激怒了爹爹。」

「……」

僕役無語,覺得自家郎君真的可憐,想動手娘子會阻攔;而這個兒子聰慧的讓人髮指,只是略施小計,就讓他勃然大怒,順利離家出走。

龐世英一路小跑去了秦家,結果遇到了趙允讓,秦為沒問他們緣由,只是讓人安排了房間。

這便是情誼,不問原因會支持你,幫助你,晚飯時秦為弄了火鍋,還弄了白酒,龐世英吃得不算多,而趙允讓卻像是餓死鬼投胎。

「某說貪腐該和盜賊一併治罪。」

龐世英終究還是說了自己離家出走的原因,秦為獃滯,趙禎苦笑……

「怪不得家父今日有些苦惱,原來是你弄出來的。」

趙允讓幸災樂禍的道:「被抽了?」

「沒有。」

龐世英很自然的說:「家父不能被連累,所以某就故意激怒他,然後裝作被打出家門……這樣事情就是某一人做下的,家父不贊同,他們自然不會牽累他。」

這算計讓秦為覺得自己的腦子裡全是漿糊,智商被碾壓的感覺非常難受。

「此事要等時機,不過你現在提一提是好事,以後好藉著這個由頭開始。」

趙允讓覺得這樣的結局也不錯。

龐世英挑眉問道:「那你呢?難道也是被打出來了?」

趙允讓嘆道:「我去說出海之事,然後晏殊最近在編什麼兵書,說水軍就是刀槍箭矢,大宋不一定能贏過遼人,若是虎翼水軍去北方被遼軍擊敗,大宋的面子可保不住了,而且遼人也會生出野心,水陸並進……」

晏殊最近確實是在編書,據說已經快修鍊成名將了

龐世英冷笑道:「他們懼怕遼人,否則當年怎會弄什麼給黃河改道,結果威脅沒解除,大宋的北方卻被淹成了澤國。」

他看著秦為,眼神灼熱:「先生,您可有法子讓他們再無顧慮嗎?」

「當然有。」

「你就只是看了看,怎麼全對啊!」

趙允讓則問道,「秦兄,你昨日說能讓水軍有把握,是什麼東西?」

「金 明池邊的東西。」

秦為笑道:「目前水戰最多的還是短兵相近,火藥的作用可就大了。」

「可怎麼用?這是個問題。」

三人隨後就去了金 明池,那裡的投石機已經打造的差不多了,一群軍士抬著投石機上了戰船,有工匠在選位,隨即固定下來。

陶罐被放在投石機的兜子里,點燃引線,有人喊道:「放……」

呯!

投石機猛地動作,陶罐被投射出去。

秦為盯著陶罐,等看到陶罐落水時,不禁怒道:「哪個苟日的弄的引線?不是教過如何計算了嗎?蠢貨!」

「轟!」

話音未落,水面下突然炸開,水花四濺中,秦為楞了一下。

龐世英看著他,小聲說道:「先生,別人怕是計算的挺好的吧?」

趙允讓忍笑道:「計算引線的那人不錯。」

投石機投擲陶罐,引線的長短必須要計算好,否則不是半空爆炸,就是落地碎裂了還不炸。

這玩意兒需要經驗,所以秦為很是培訓了一番。

「長了!」

秦為面無表情的道:「落水之後才炸,若是掉在船上就會粉碎。」

「那不能弄堅實些?」

「不能。」

「為何不能?」

那邊在準備第二次投擲,趙允讓沒事做,就和秦為較勁。

「若是堅實的,炸不開。」

秦為很惆悵,他在懷念著那些引信,若是能弄出來,他現在就敢去建言北伐。

燕山書院那邊在不斷試驗,但依舊得不到合適的材料;那十三個學生一直在測試土機床,也沒有結果……

所以目前只能是用投擲的方式使用火藥。

不過……

秦為想起無數土炸彈在敵軍戰船上爆炸的場景,覺得也夠了,第二次的效果很好,直接在水面上爆炸。

五發土炸彈,最終三發在合適的高度爆炸,其中最後一發直接在半空爆炸。

船上的人戰戰兢兢的過來複命,秦為糾結的道:「別玩小聰明,不然下次全到登州吃海參去。」

幾個負責投石機的傢伙趕緊請罪,秦為擺擺手:「趕緊滾蛋,還有,去買油,接著試。」

「是。」

等他們走了之後,龐世英若有所思,「先生,您是如何判斷出他們是在玩小聰明?」

「因為第一發失敗正常,可最後一發也失敗,這個就不正常了。」

「失敗不正常?」

龐世英恍然大悟,「引線都是一樣的長,沒道理前面成功後面失敗……」

「和這個沒關係。」

秦為淡淡的道:「引線的製作還不是很穩定,所以有差異正常,但是最後一發失敗之後,他們那模樣……」

「如喪考妣!」

趙允讓剛才一直在旁觀,很清楚那些人的表情。

「沒錯。」

秦為說道:「五中三是好成績,可他們為何要如喪考妣?」

龐世英搖頭,趙允讓搖頭。

秦為說道:「給你們講個故事吧,有個皇帝喜歡看人跳遠,跳的最遠的那個會被重賞,若是能跳出以前沒有的好成績,那賞賜更是嚇人……」

「有個男子每次都能拿第一,偶爾也能打破成績,獲得重賞,但是他每次都只超越一點點,明白嗎?」

秦為掐住尾指的最後那裡,「隔一陣子他就超越一點點……」

「某知道了。」

龐世英最先反應過來,「那人是有意的,他控制著自己,每一次就超越一點,這樣就能不斷獲得重賞……那麼今日這個就是故意的?那他們圖什麼?」

「他們圖立功。」

趙允讓也反應過來了,「今日五中三,一個月後五中四,等以後五中五,這一步步的就是功勞,就是本事,陞官快。」

兩人同時看著秦為,「你為何知道這些?」

大家都是年輕人,雖然有著師徒的名義,但龐世英是什麼人?

他豈會甘心趨於人下?

若不是秦為的本事實在讓他蟄伏,他絕不會甘心在一個比自己只大五歲的人面前自降輩分。

憑什麼你知道這些,我們不知道。

龐世英覺得自己的聰明再無敵手,能擊敗自己的大抵就只有老天爺,可秦為卻屢次讓他意外,這激發了他的好勝心。

「多觀察,多琢磨。」

秦為淡淡的道:「要知道人是最複雜的東西,你要琢磨透了人,那你就能無往而不利。」

趙允讓想起了以前秦為叫自己去琢磨人,但他只堅持了半個月的事兒,就有些後悔。

而龐世英卻是覺得這是另一種層面上的能力,就問道:「這是什麼能力?」

「閱歷!」

「哦!」

答案就是這麼簡單。

趙允讓在邊上一個人糾結了許久,秦為帶著龐世英去炸魚,一時間金 明池裡熱鬧非凡,水面上飄著不少大魚。

「夠了夠了!」

秦為炸過癮了,回頭一看,尼 瑪,水面上白茫茫的一片,這太狠了吧,金 明池的魚不會被炸光了吧?

陳興猜出了他的糾結,就說道:「秦大人放心,金 明池裡的魚多著呢。」

「那還等什麼?」

秦為也想起了,金 明池現在和外面的河流是通的,哪會差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