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玻璃

卷三 開創大宋新時代

秦為出了皇城,一路就去了城外的鍊鋼廠,隔著遠遠的,就能看到一縷青煙在緩緩升起。今日無風,那青煙看著分外的筆直。

幾個百姓在邊上看著這一幕,讚嘆不已。

「這青煙……估計是有得道之人在煉丹呢!多半是修行到了,所以才冒青煙。」

「人說祖墳冒青煙,可這裡就冒了,你說這是得道了吧?」

「肯定是啊!否則也不會有那麼多人看護此地,聽說連禁軍都在周圍駐紮著呢,那些人都是朝廷的精銳,讓人看一眼覺得背後發涼。」

「對,就像是……殺神。」

一個男子閉眼用力的吸了一下,贊道:「這味道好聞,每日多聞聞,估摸著能多活十年。」

「是啊!」

秦為吸吸鼻子,嗅到了些刺鼻的味道。

燒的是焦煤,所以冒的是青煙,但那味道也有些刺鼻啊!

怎麼就會好聞呢?

青煙繼續在污染著汴梁的天空,始作俑者秦為絲毫沒有半點愧疚,一路進了鍊鋼廠。

「秦大人好。」

「秦大人可吃了嗎?」

「秦大人今日看著英武不凡,這是有好事啊!」

「……」

這些工匠們見到秦為後,全都笑臉相迎,恨不得屁股後面插個狗尾巴……他們的臉上多了紅色,這是被高溫烤的。

他們身上的衣服也變成了最厚實的料子,而且有許多破洞,這是被飛濺出來的高溫渣渣弄出來的……

可他們依舊精神飽滿。

讓無數人有了就業機會,讓大宋的百姓們都能自給自足,我這還算是積德了吧?

秦為心中充滿了慈悲,前方來了監工方輝,隔著老遠就笑道:「小人今日早上醒來就聽到鳥叫,那一刻心中滿是空靈,覺著差了許多的道行竟然有圓滿的跡象,原來是道兄來了呀!」

扯.尼.瑪淡!

秦為心想別人都能圓滿,自己大抵會留在俗世繼續打滾。

「道行滿了?」

秦為笑眯眯的道:「那可能刀槍不入?若是能,且讓人劈砍幾刀先。」

「大人說笑了。」

方輝乾笑道:「您可是為了琉璃來的?」

「那不是琉璃!記住了,叫做玻璃,不然別人會把它當做是琉璃那等低檔貨色,賣不起價啊!」

「是是是,秦大人高明。」

方輝想起看到的那些玻璃,不禁渾身發熱。

「秦大人,那東西可是至寶啊!」

這不是個純粹的工匠,他沒有工匠精神,滿腦子都是錢……這不好……

「莫要被那些俗物纏心,要專心研製手藝,為國家做貢獻!」

「是是是。」

方輝覺得在不要臉這一方面,自己還是差秦為太遠了……一時間有些沮喪,這恐怕就是自己發不了財的原因吧?

鍊鋼爐前溫度很高,幾個工匠穿著犢鼻褲在說話,其中一個老工匠在邊上自言自語。

「……溫度還差些,要想個辦法才行……」

這才是專家啊!

秦為心中感動,「此事不著急,慢慢來。」

見是他來了,幾個工匠忙道:「秦大人請來看……」

老工匠拉著秦為說了一通自己最近的發現,一句話,您的投資真是千值萬值啊!別捨不得,繼續加大投入。

這邊的花費和秦記對接,每個月秦記那邊負責審核賬目,順帶撥款下來,據說胡聘每次看了都會失眠,覺得這就是個無底洞。

「那個……玻璃怎麼樣?」

秦為終究還是個俗人,最關心的就是錢,幾人到了後面一處爐窯邊上,和前面鋼爐的熱火朝天截然不同,這裡顯得格外的冷清。

「就在裡面。」

秦為步入進去。

玻璃!

裡面擺放著幾張桌子,上面疊著幾大塊玻璃。

我的錢啊!

老工匠在邊上觀察著秦為,見他神色平常,並未對玻璃有什麼驚奇,不禁心中暗自佩服。

「小人們第一次看到玻璃之後,幾乎是尖叫出聲,您卻毫無波瀾,小人佩服。」

秦為淡淡的道:「外物於某一文不值,談不上動心,只是想著此物能利國利民,所以才多有關注。」

他當然不動心,因為前世玻璃就是個爛大街的東西,扔街上只會討罵。

可現在卻不同,這透明的玻璃一出來,讓人就聯想到了昂貴的水晶……

秦為拿起一塊玻璃,對著虛空看了看,贊道:「透明度不錯,可以用了。」

「多想想玻璃能做些什麼。」

秦為想到了玻璃杯,還有各種用品,微笑道:「來人,把玻璃都帶走。」

一路回到家中,秦為令人小心翼翼的把玻璃搬進家去。

劉姝被趙七七扶著站在外面,見秦為得意洋洋的模樣,就問道:「夫君,這是什麼?」

秦為搖頭,「你且等著,保證讓你驚喜!」

隨後木匠來了,秦為交代了些尺寸和規格,然後自己拿著金剛石弄的刀子劃玻璃。

量尺寸,畫痕迹,用長尺子按著……

用力一劃,再來一下……

秦為把劃好的玻璃弄到桌子邊懸空,然後握著一頭輕輕往下一撇,一塊玻璃就這麼被整整齊齊的弄斷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秦為想起了小時候那些玻璃匠四處遊走劃玻璃的場景,不禁有些唏噓。

窗戶改造好,而且還擴大了。

玻璃安裝上去,邊上用細木條壓住……

「裝上去!」

秦為拍拍手,覺得自己完成了一次小時候的手工品。

那時候玻璃匠的玻璃刀不快了就會丟棄,秦為曾經得到過一把,就在自家拿廢玻璃來劃,玩的不亦樂乎。

可在他的身邊,劉姝已經傻眼了。

「夫君……這是……這是水晶吧?」

劉姝抓著他的手,有些緊張的道:「太奢靡了,夫君,會被人彈劾的……妾身從未聽聞誰這般奢靡過。」

大塊水晶很難得,誰也捨不得拿來做窗戶,那就是暴殄天物。

「呃!」

秦為沒想到媳婦竟然想到了水晶,但這是個好消息,「這是玻璃,不是水晶。」

「玻璃是什麼?」

「你理解為琉璃就好了。」

劉姝依舊不信,見窗戶裝好了,那工匠遲遲不肯退後,就問道:「可是沒做好嗎?」

工匠回身,驚嘆的道:「秦大人是寶貝啊!」

秦為本是歡喜,聽到這話覺得不像,就說道:「你覺著能值多少錢?」

工匠回頭再看了一眼,「說不準,反正小人一輩子都買不起。」

秦為心滿意足的道:「家裡還有許多地方要改窗戶,老孫帶他去。」

「好亮啊!」

劉姝一臉歡喜的進去,歡喜的道:「不用點蠟燭了。」

沒有玻璃窗的話,加上因為怕冷關上房門,房間內的光線昏暗的沒法看書學習。

光線從玻璃窗穿了進來,照亮了一大片地方。

「真是漂亮啊!」

劉姝歡喜的道:「要是能在窗下看書做衣服,那可真是歡喜了。」

秦為滿不在乎的道:「以後家裡都用這個,先是這裡,然後卧房那邊都裝上……書房都裝上……」

劉姝有些緊張的道:「夫君,要好些錢。」

在她想來,這東西大抵和水晶的價值差不多,怎麼捨得弄成窗戶。

「不值錢!這東西就是鍊鋼廠造出來的,全在咱家了,回頭再弄些出來換錢,娘子,咱們家發財了……」

秦為低聲給她說了,劉姝不敢相信的道:「夫君,真的?」

「當然。」

僕役們都有些好奇,但覺得這東西不該自己用。

「家裡住人的地方都裝上。」

秦為的大方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孫好民抹抹眼睛,「郎君,這寶貝不該小人用,萬萬不敢啊!」

「某說敢就敢。」

秦為不想透露玻璃的價值,立刻就獲得了忠心加成,連趙七七都流露出了些崇拜之色,覺得這位郎君當真是了得,而且極為大氣。

她偷瞥著秦為,突然發現這位郎君竟然很帥……

……

汴梁很大,說的不是地盤,而是財富。

這裡是大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天下最高貴的人、最有錢的人、文采最出色的人……他們都在汴梁。

稍後小朝會開始。

呂夷簡最近好像瘦了一些,所有眉間多了些憂愁,一個胖習慣了的人一旦瘦下去就會心慌,覺得自己大概是得了什麼毛病……

這是人的條件反射。

不過龐籍卻不會有半點同情。

正事說完,他就揪住呂夷簡的問題不放,「一國之重,在戎在祀,打造兵器何等的重要,可政事堂竟然能擱置了?這是什麼意思?這是想讓大宋將士赤手空拳去和敵軍搏殺嗎?」

呂夷簡黑著臉道:「一件小事罷了,誰知道那文書是誰給壓下去的?」

大宋何其大,每日發生的事多如牛毛,宰輔也沒法事事關注啊!

「這不是小事!」

龐籍怒了,「去年年底,遼人不時在邊境地帶挑釁,這是在想報復府州之敗呢!值此關鍵時刻,工匠卻不足,這是小事?」

「你要怎地?」

呂夷簡心情煩躁,於是也失去了耐心。

他往前一步,那『魁梧』的身材逼住了龐籍。

可龐籍是誰?

「你要怎地?」

他同樣向前一步,兩人間隔很近,大有要動手的意思。

「好了!」

趙禎知道龐籍不滿被呂夷簡排除在議事核心之外,可打架卻是萬萬不能的。

宰輔之間的矛盾,只要不是動刀子,帝王最好就在邊上看著。

若是覺得手癢,那就撥動一下,讓他們斗的更厲害些,歷代帝王都喜歡看戲,趙禎自然也不例外。

趙禎淡淡的道:「誰壓下去的慢慢查,此事……工匠可好調集?」

「好調集。」

大宋不缺人,商業高度發展的結果就是市場經濟的雛形出現了,市場需要什麼,我們就生產什麼。

市場缺什麼人才,我們就去學什麼。

趙禎冷眼看了兩個宰輔的爭鬥,本想看到一場老漢之間的鬥毆,誰知道兩個老奸巨猾的傢伙只是口舌之爭。

失望啊!

「不如讓朕親自去看看……不過朕不好直接露面,這樣吧……把汝南郡王也叫來,讓他同朕一道去。」

但工坊之事趙禎也有些興趣,加之最近他沒怎麼幹活兒,有些手癢了,準備親自去看看。

他以為會被勸阻,特別是呂夷簡和龐籍。

可那二人卻退了回去,低眉順眼的,彷彿剛才的爭吵只是個幻覺,事情只是事情,宰輔這個級別更多的要借做事來展示自己的政治方向。

這事兒沒啥方向,只是龐籍深恨呂夷簡,所以藉機發難而已。

至於陛下想出宮……

哎,無非就是嫌宮裡太憋悶了,想出去溜達溜達而已,讓趙允讓陪同就是打掩護。

皇帝也是人,臣子們也不可比的太緊了。

於是趙禎開心的出宮去了,再然後叫來了趙允讓,讓他出面帶著人的去了城西那便的工坊。

大宋對手藝人還算是不錯,至少沒有弄那麼多戶籍來限制他們,或是讓他們南北奔波。

但工匠的地位不高也是事實。

工坊的管事大抵是最滋潤的,只要盯著不出事,那酬勞足夠他們在汴梁過上不錯的日子。

而且這個還是官辦的作坊,日子更別提有多滋潤了。

這不都巳時了,管事的才在吃早飯,他的早飯是一個蒸蹄髈,還是最新出的口味。

蹄髈上劃著很深的刀花,無需使勁咬,只要雙唇合攏輕輕一吸,那皮肉就進了嘴裡。

蹄髈的肥肉和別處的不同,沒有那麼膩,吃起來甜咸口,而且還加了東西,壓根沒有腥膻味。

那味道……

管事一口蹄髈一口炊餅,腮幫子高高鼓起,別提多爽了。

「好吃?」

邊上突然有個聲音問道,聽著很年輕。

「嗯嗯嗯!」

管事嘴裡全是食物,就狂點頭給這個蹄髈點贊。

「很忙嗎?現在才吃早飯。」

管事大怒,心想這是在譏諷某還是怎地?

他本是端坐在屋子裡,猛地一側身,就看到了門外的年輕人。

「哪個糞坑裡……噗……」

漫天的食物碎屑中,管事跪在了地上。

「見過……咳咳咳!見過郡王王。」

這廝見過趙允讓,所以此刻垂頭喪氣的跪著,就擔心趙允讓發作。

趙允讓冷冷的看著他,「我要看看工坊,可要你的同意?」

「臣不敢……小人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