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微服私訪

卷三 開創大宋新時代

他起身帶著趙允讓和喬裝後的趙禎進了後面,這就是一塊很大的地盤,各種露天操作,還有搭棚子的。

敲打聲密密麻麻,那些工匠掄著鎚子在敲打著刀槍。

那些爐子到處都是,工件在裡面加溫,然後被夾出來敲打,邊上有成品,趙允讓過去提起一把長刀。

「郡王小心。」

管事諂媚的道:「這些刀都會檢查,不好的絕不會放出去。」

因為周邊不安全,所以大宋在打造兵器上捨得花錢,從這把長刀上就能看出些名堂來。

趙允讓沒搭理他,隨手用長刀斬斷了一截木頭。

「不錯。」

那些工匠在偷偷的看著這邊,有人嘀咕道:「李管事親自陪著來的,怕是官吧。」

「看著才二十多歲,比某兒子還小,怎麼會是官?」

「那就是衙內!」

「可能是誰家的衙內閑極無聊了來找樂子,大夥兒小心些,別被他找茬。」

「來了來了,別說話。」

趙允讓緩緩走了過來,幾個工匠在敲打刀胚,被他盯著看,漸漸的就有些緊張,有人差點脫手了。

一個工匠在裝卡子,他拿了冷冰冰的長刀來,然後把燒紅的卡子裝上去……稍後卡子冷卻,工匠試試鬆緊,用力拉了幾下都沒動靜。

「這是為何?」

一旁的趙禎覺得這個有些神奇。

「這是熱 脹冷縮。」

趙允讓說道:「物體受熱會膨脹,而冷卻後會收縮。用膨脹的卡子去裝在冷卻的長刀上,等卡子冷卻之後,就很緊了。」

那工匠咦了一聲,大抵是遇到懂行的人很興奮,就脫口而出道:「這話說得好,這位衙內看來是行家啊!比咱們李管事都懂……」

說完他就後悔了,偷窺了李管事一眼後,就想亡羊補牢:「您這至少得是五品官家的衙內吧……」

他覺得拍這個年輕人的馬屁能讓李管事歡喜,可李管事的眼皮子在狂跳著。

這特么連汝南郡王這種紈絝子弟都比某懂這些,某這個……怎麼就像是瀆職呢?

「熱 脹冷縮不算是什麼,這些工匠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趙允讓面對讚美並未動容,而是為這些工匠唱讚歌,工匠們大抵從未見過這等貴人,見他和氣,都有些興奮。

「為何人手不夠?」

趙允讓突然問道。

李管事下意識的道:「不肯來。」

「為何不肯來?」

趙允讓的問題沒有停歇。

「小人……小人不知。」

李管事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你不是不知,而是同流合污!」

李管事大聲喊冤。

趙允讓卻冷冷的道:「那個水晶蹄髈價格不菲,不過你倒是能吃得起。可桌子下面的食盒卻是樊樓秦記酒樓的。秦記的飯菜可不便宜,連某也不捨得多去,你一個管事哪來的錢去吃?嗯?」

李管事沒想到趙允讓只是在門外看了看,就發現了自己的不妥,他駭然道:「小人是饞的,所以咬牙吃了一次。」

「饞的?」

趙允讓轉向那些工匠,說道:「我知道工匠不易,但只要能有穩定的日子,你們也不會避之如蛇蠍……說說這是為何?」

工匠們面面相覷,然後交換了眼色,卻無人說話。

氣氛有些尷尬。

李管事低下頭,看似很難過,可那嘴角卻隱蔽的撇了撇。

趙禎覺得這些工匠真是不懂事,「你們只管說,若有情弊,朕……汝南郡王已經請示了陛下,他又處置權……」

「我全權處置此事。」

趙允讓客氣的朝趙禎點點頭,並報以一個『您放心』的表情,就指著李管事說道:「我在這裡保證,不管今日如何,他將會被處置!」

一個管事竟然能吃樊樓的酒菜,這裡面沒貪腐趙允讓就敢一頭撞死!

就在李管事面色大變時,有工匠就歡喜的道:「郡王說話可算話?」

趙允讓雖說身份尊貴,可他畢竟沒有實權,就算他是皇帝的表兄弟也沒用。

趙禎早就被今日之事氣得不輕,聞言沒好氣的道:「汝南郡王今日在朝中請命來此,宰輔們也在。」

瞬間工匠們就炸鍋了。

「郡王,他們剋扣咱們的錢糧!」

「剋扣了好幾年了,咱們是有冤無處訴啊!」

「他們還從外面拿來活計讓咱們干,一文錢都不給。」

「還有,鐵料他們也私自拿了不少,後來就報了損耗……」

「……」

趙允讓看著滿頭大汗的李管事,淡淡的道:「這是什麼?你等若只是私拿鐵料,那我還說有底線。剋扣工匠的錢糧,拿了外面的活計來讓他們白乾,這是人乾的事?畜生!」

噗通!

李管事瞬間就跪了。

「小人認罪。」

他和趙允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一旦被突破,壓根就沒有反抗的餘地。

趙允讓負手問道:「還有誰?」

「還有……」

一串名字被報了上來,趙允讓閉上眼睛,等他說完後問道:「可有遺漏?」

李管事鬆了一口氣,低頭道:「小人不敢。」

到了這種時候,他只求從輕處罰,哪敢為誰保密。

只是這裡面的官員不少,這位皇子初出茅廬,想必不敢全部拿下吧,倒是自己成了出頭鳥……

想到這裡他不禁悲從心來,竟然就癱坐在那裡嚎啕大哭。

「郡王,都在這了。」

隨行的小吏已經把名字全部記錄了下來。

「去個人,去找皇城司的葉雙愁,就說我說的,按照名冊拿人。」

「是!」

竟然要動用皇城司嗎?

李管事想到那些人都跟著自己一起倒霉,不禁又樂了。

結果一笑就吹出了個鼻涕泡。

「多謝郡王!」

「郡王仁慈。」

工匠們的感激是實實在在的,「以往也有人去上告過,不過上官卻是一夥的,若非是郡王今日來了,我等還得要繼續受苦。」

趙禎在一旁看得動容了,忍不住問道:「這些活可苦嗎?」

「苦。」

見他說話和氣,工匠們也大膽的說話,「干咱們這個都是苦力活,每日就是敲打和打磨,一雙手磨爛了又好,好了又磨爛……」

眾人亮出雙手,都是和老樹皮般的粗糙,有的還裂開了,鮮血溢出來,看著黑紅黑紅的。

「要想辦法啊!」

趙禎不喜歡看到底層百姓受苦。

趙允讓點點頭,表示定會為陛下分憂,隨後說道:「派人去燕山書院,讓他們弄一台床子來。」

「你們去弄來!」

幾個官吏一臉懵逼的趕到了燕山書院,說了要求後,龐世英沒有考慮就答應了。

孫彥一邊監督他們搬運,一邊問道:「此事要不要先告訴山長?」

龐世英搖頭,「這些東西終究是要拿出去用的,私人的不給,除非拿錢來買。官方的作坊可以給幾台試試,再想要……」

「給錢!」

孫彥恍然大悟,「山長不好要錢,咱們可以要啊!」

「聰明,算是跟著某學了些東西。」

龐世英酷酷的拍拍孫彥的肩膀,心中對秦為的布局能力再無疑慮。

土機床弄出來之後,宰輔們見過效果,按理秦為該推銷一番,可他沒有,只是在等著時機。

這不時機就來了。

趙禎今日微服私訪本意是散散心罷了,沒想到卻發現這麼大的貪腐案,作為帝王,他自然會發飆。

而因此也必然會導致京城側目,到時候土機床的效果也順便廣而告之了。

這個廣告的效果好得驚人啊!

而且還不用給錢!

可秦為是怎麼想到機床這種好東西的呢?

龐世英自覺聰明無雙,但在許多時候還是被秦為那層出不窮的學識給震懾住了。

他看著那些官吏在吃力的把床子搬上馬車去,不禁唏噓的道:「這個世間,除去先生之外,何人能與某較量?寂寞啊!」

……

工坊里,當那機床在書院學生的擺弄下進行了切削和定位打磨時,工匠們都歡喜了。

「這麼好的東西是怎麼想出來的?」

「這可是寶貝啊!若是弄個百八十台來放著,咱們可省力。」

「多謝郡王!」

工匠們躬身,又趙禎在,趙允讓自然不敢苦工,只是客氣的笑道:「罷了,只是小事而已,這都是陛下的恩情。」

「多謝陛下!」

有聰明人趕忙跟著說道:「民風淳樸,這是陛下的德行感召,是教化有功。」

「德行感召不及衣食足。」

趙禎卻不喜歡這等頌聖的話,「至於教化,工匠們是沒法反抗,所以才選擇了隱忍,這和教化沒關係。」

呃!

冠冕堂皇的話被堵了回去,官吏們尷尬的面面相覷,可摸不清趙禎的來歷,他們也不好發作。

隨後二人急匆匆的回宮去,路上遇到了皇城司的人抓捕官員。

「要仔細問話,從嚴處置!」

隨後便叫了宰輔們一起談論此事。

趙允讓是趙禎叫來當引子的,自然不會含糊,直接道:「陛下,工坊少工匠是因為貪腐剋扣,那些工匠尋機就去了別處,別處的工匠又不肯來,所以才少了人。」

眾人只知道陛下今日出門散心去了,隨後又令人通知葉雙愁去拿人,只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卻不知。

沒想到竟然是因為這個。

不過也還好,貪官污吏罷了,哪朝哪代沒有?陛下只是偶爾親身經歷了一次,一時間有些憤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