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夜襲

卷三 開創大宋新時代

秦為是在城外接到了狄青。

「殺了多少?」

狄青答非所問的道:「你竟然沒去增援?」

秦為笑道:「既然你認為值得一戰,那麼我信你。」

狄青看了他一眼,「殺了兩百餘,人頭在後面。」

齜牙咧嘴的人頭沒有嚇住河間府百姓,反而是引來了歡呼。

「上次遼軍越境打草谷,殺了兩個河間府的百姓。」

錢仁看到這些人頭覺得頭有些暈。

他仔細檢查了,然後苦笑道:「果真是遼人,趕緊走吧,秦大人,帶著郡王趕緊回去,這邊怕是要動手了。」

「我就等著他們來動手!」

趙允讓出來了。

站在那兒雙手背負一臉的冷靜,看似很沉穩,可熟悉他的秦為卻知道,這廝心裡肯定在興奮。

他此行來就是為了見識一番遼軍。

可惜狄青的前鋒之戰沒趕上,讓他有些遺憾。

「去看看吧。」

秦為帶著他去了前院。

兩百多顆人頭堆放在一起,一股子腥味在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氣味讓人不自覺的就想後退。

「遼軍如何?」

「恩,很厲害!」

狄青很誠懇的道:「但我軍更厲害!」

趙允讓得了這話就安心了。

他甚至去摸了摸人頭,讓邊上乾嘔的錢仁不禁咂舌。

「郡王竟然這般大膽嗎?」

一個錦衣玉食的郡王,可能這輩子都沒見過血腥,他竟然敢摸人頭,真的是……那個詞叫做什麼?

天賦異稟!

他不知道趙允讓在金 明池畔就見過血了,所以嘀咕道:「怪不得人家能做王爺……龍子龍孫果然不凡。」

「遼軍的反應就在這兩日,斥候要多派些。」

「騎兵都派出去,好歹也活動活動。」

「刀斧手們……這邊牛羊肉多,一日給他們吃三餐,肉管飽!」

「……」

隨著各種命令的下達,河間府城內外多了些緊張的氣息。

不過榷場卻沒有被影響。

按照宋遼商人的說法——你們打你們的,我們做我們的生意。

生意人的事業心大抵比官員要強很多。

而官吏們卻不行。

消息才傳出來,宋遼兩國在榷場的官吏都有告假的。

「還有一個自傷的,聽說是拿刀子割自己的手腕……結果出血不止……現在還躺在床上。」

錢仁很難過,覺得這樣的官員就是大宋之恥,秦為卻覺得這是個倒霉蛋,割手自傷竟然能割到靜脈。

第二天早上,斥候回來了,帶回來了一個遼人。

「見過郡王。」

這個遼人很坦然的被搜身,然後說道:「這個季節踏春最好,聽聞郡王喜歡狩獵……明日是個好天氣,早飯之後再去獵殺些獸類,想來是個享受。」

趙允讓聽懂了這話的含義,他沉聲道:「獸類會來多少?」

「一萬!」

遼人說完就後悔了,盯著趙允讓道:「漢兒就是這樣,總是圖口舌之利,明早……可敢嗎?」

趙允讓淡淡的道:「明早。」

遼人冷笑被帶出去,錢仁慌了手腳:「郡王,此事萬萬不妥啊!您該趕緊回汴梁去,至於這邊,有秦大人在,自然能和遼人周旋。」

「我來此就是想見識一番遼人的悍勇,你等只管準備糧草就是了。」

趙允讓早就在期待著這一天,此刻得了機會,別說是錢仁,就算是他老娘來了也攔不住。

斥候被密集派出去。

當天夜裡,趙允讓早早就睡了,不知什麼時候,外面有人在敲門,聲音很小,卻足以把他喚醒。

「時辰沒到吧?」

趙允讓有些迷迷糊糊的開門問道,門外是秦為,他已經穿戴整齊了,腰間還佩戴了那把隕石長刀。

「遼人昨夜就已經過來了。」

「什麼?」

趙允讓的睡意都消散了。

「先吃早飯……」

秦為帶著他去前院,邊走邊說道:「遼人想私下給咱們一個教訓,所以他們不會殺你,但會俘虜你,然後再把你放回來……」

「然後我就成了大宋之恥……」

黑暗中,趙允讓的聲音很輕鬆。

「朝中也會因此而爆發衝突……一個被遼人俘虜的郡王,天知道我有沒有泄露大宋機密,萬一他們知道了些皇室密辛……不管是不是我說的,陛下都會認為是我出賣了大宋,從而大宋內部就會動 亂,好狠的手段!」

「你明白就好。」

吃完早飯,宋軍沉默的出城。

錢仁站在城牆上,看著宋軍消失在北方,突然雙手合十,虔誠的禱告道:「若是此戰大宋獲勝,某願意信奉佛祖……」

邊上的通判激動的在哆嗦:「知州,若是此戰勝了,您可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

錢仁吩咐人關上城門,「某當然知道,若是勝了,陛下就有瞭望北的決心和勇氣……如此,朝中也會對遼國重新審視,宋遼兩國的關係也會因此而改變……」

「河間府就在宋遼邊境,這裡隨便拽一個孩子出來,他都知道遼人的可怕……要讓他們不怕遼人,唯有勝利。」

「唯有勝利!」

……

黑夜行軍很枯燥。

秦為明確下令不許點火把,不許出聲後,整支隊伍就沉默著,不知道走了多遠,當前方傳來馬蹄聲時,禁令被解除。

來人是北伐軍,為首的是謝挺。

「郎君,遼人就在前方六七里開外,人數不清,不過很安靜。」

很安靜就代表著對手不弱,秦為問道:「左右可有敵軍?」

「沒有。」

謝挺很篤定的道:「小人帶著人馬疾馳了一夜,並未發現遼軍。」

「也就是說,咱們先敵發現了?」

趙允讓覺得這是個好消息。

「給他們來一下?」

狄青的眼睛在黑夜中閃著光,和狼似的。

「當然!」

秦為的眼睛同樣很亮。

王卻是步卒,他來的目的是坐鎮,以防秦為他們三個小年輕干出些衝動的事來,可現在秦為和狄青分明就是想搞事。

王卻卻一言不發,

趙允讓的呼吸有些急促。

「可是要去偷襲他們嗎?可遼人會有斥候啊!」

他連這個都知道,讓一言不發的王卻開了口,「郡王不錯。」

被這樣的宿將誇讚,趙允讓有些赧然。

「只是常識罷了。」

王卻淡淡的道:「可許多人都不知道。」

那些所謂的『名將』就不知道。

趙允讓發現周圍將士們的目光中多了些不同的東西。

正在他琢磨時,就聽秦為說道:「北伐軍哨探天下無雙,所以不必擔心遼人的斥候……現在馬上出發!」

秦為是陛下稱讚的名將胚子,就連當初的太后也曾親口說過他是名將,所以此刻他要接手指揮權,無人質疑。

人銜枚,馬摘鈴。

宋軍開始加速了,作為宿將,從出發開始,王卻就陷入了緊張之中,宿將還緊張,這事兒好像是說反了。

可這個年代的夜間行軍本就是盲人摸象。

關鍵敵軍就在前方。

而且按照前面的分析,敵軍分明就是訓練有素的精銳,這樣的精銳定然會在前方和周圍派出斥候哨探。

沒法避過的那種密度。

所以王卻對秦為想偷襲遼軍的決定有些微詞,但卻無懼,等遭遇敵軍斥候之後,宋軍依舊有時間修整,然後等待敵軍的到來,以逸待勞。

大車就在後面,上面帶著他們的盔甲和刀斧。

從河間府城出發開始,秦為就讓刀斧手們輪流在大車上坐著行軍,讓他們歇息。

這看著很體貼。

所以一旦和敵軍接觸後,刀斧手們必須用悍不畏死的表現來回報這個體貼。

「停住!」

前方突然停步,包括騎兵在內都在等待著,王卻看著前方,他不知道北伐軍的斥候在幹什麼,有些不安。

除去秦為之外,大家都有些不安。

「好了,出發!」

隊伍再度出發。

一路上這樣的停止經歷了三次,當第四次後,王卻終於忍不住了。

他臉色不悅,上去問道:「這是為何?難道他們發現了敵軍的斥候?」

「對!」

此時距離敵軍不遠了。

秦為的腦子裡全是臨敵時怎麼應變的預案,各種預案在翻轉著。

王卻愕然,秦為指了指脖子上掛著的望遠鏡,有些急促的說道:「王將軍莫急,敵軍就在前方。」

所有的爭議都結束了。

王卻回身,默然揮手。

刀斧手們走到大車邊上,相互幫助著開始披甲。

黑夜中,秦為默默的看著這一幕,趙允讓卻很好奇,「他們會如何廝殺?」

「貼身,和敵軍貼身搏殺!」

秦為欽佩的看著黑夜中的那個高大身影,回過頭就吩咐道:「全軍飲水吃乾糧,歇息一刻鐘!」

這是臨戰前的最後休息,此後就是鮮血漫天。

秦為拿著兩個炊餅和趙允讓往前走。

狄青在更前面探路。

「若是被遼人發現了怎麼辦?」

趙允讓很緊張,說話時能感覺到顫音。

「那就突擊,黑夜中先突擊一把再說。」

秦為的戰術就是先下手為強。

「你在忌憚遼人?」

趙允讓漸漸放鬆了些。

「某從不忌憚他們。」

秦為卻開始緊張了。

前方的狄青止步,舉起了右手,這是類似於口令的姿勢,用於辨別自己人,謝挺悄無聲息的摸了過來,及近後才用力的呼吸。

「遼軍……遼軍就在前方,五百步不到的地方……」

「人數沒法數清,不過看那模樣,一萬多是有的。」

趙允讓喃喃的道:「說好的一萬,看來兵不厭詐才是常態啊!」

「你明白就好。」

趙允讓能明白這個道理,秦為就覺得此行賺到了。

帝王必須要不斷去學習和認知這個世界,他們必須要拋棄軟弱和僥倖,近乎於冷酷的做出決斷。

「準備動手!」

秦為緊緊地握住刀柄。

在他身後。

大軍靜默站立,宛如樹林,天上的星宿漸漸暗淡,周圍依舊聽不到蟲鳴聲。

在這個寒冷的清晨,蟲兒深藏在泥土裡,等待著驚蟄之雷。

秦為牽著馬過去,趙允讓也想跟隨,卻被攔了下來。

「滾!」

趙允讓壓低了聲音喝罵著。

「郡王,這是郎君的交代。」

牛莽板著臉道:「夜襲時敵我雙方都有危險,您不能冒險!」

「那麼他呢?」

前方的秦為突然回身,衝著趙允讓笑了,牙齒很白。

這個機會秦為不準備給他。

來見識沙場可以,但親自廝殺就算了吧。

按照秦為對趙允讓武力值的了解,他上陣就是送人頭。

一隊隊騎兵牽著馬上去,步卒緊緊跟隨。

「郡王,我們要出發了。」

牛莽的任務就是看好趙允讓。

他不喜歡這個任務,更喜歡去跟著秦為衝殺,不知何時,刀斧手們已經把趙允讓圍在了中間,裹挾著他和牛莽一起前進。

這下趙允讓算是徹底的死心了,可心中卻在擔憂前方的夜襲,前行百步,前方突然傳來了一聲尖叫。

「被遼人發現了!」

接著前方就傳來了秦為聲音。

「弟兄們……」

「打草谷嘍!」

我擦!

前面的三個字是秦為喊出來的,後面的卻是謝挺那貨的聲音。

前方不是營地,那些遼人都是在原地打盹,此刻被聲音驚醒,第一反應就是摸刀,就在這個時候,秦為帶著一千騎兵衝殺了進來。

遼將丟掉毛毯子喊道:「集結起來,都向這邊集結……」

黑夜中集結才是王道,可照明呢?

「點起火把!」

話音剛落,前方就飛來了些在空中有火頭的東西。

轟!

火來了!

巨大的爆炸聲中,剛準備集結起來的遼軍被炸得混亂不堪。

宋軍就在前方。

他們策馬衝進混亂的遼軍中間在奮力砍殺著,就像是在收割韭菜。

遼將拔刀喊道:「跟著來!」

他的身邊集結了數百騎。

雖然人數不夠,但在突擊的過程中必然會不斷有人來匯合。

「殺光他們!」

遼將的憤怒幾乎能點燃這片荒野。

那些斥候不斷的輪換,可竟然沒發現宋軍來襲,這些豬!

「轉過去!」

秦為帶著麾下往左邊轉了過去,衝散了一隊遼軍。

狄青就在他的右邊,只要發現敵軍有集合的跡象,他就率領一隊騎兵衝散他們,然後再回來會和。

黑夜中,火把陸續在周圍燃起。

秦為長刀指著前方喊道:「殺散他們!」

前方就是一股千餘人的遼軍。

他們剛集結,看著亂糟糟的,甚至沒有人出來統領,這就是制度不細緻的緣故。

「弄死他們!」

秦為迎著一個咆哮的遼人沖了過去。

那遼人揮刀劈斬過來,秦為不避不讓,提刀砍去。

這是要對砍,比較的是力量。

秦為的身材不算特別高大,而這個遼人在軍中就是以力量著稱的勇士,這算是撞槍口上了。

遼人心中狂喜,就等著連人帶刀把秦為劈落馬下,

鐺!

兩把長刀撞擊在一起,一把被斬斷,一把順勢斬殺過來。

噗!

這一刀力量喪失大半,但依舊割斷了遼人一半喉管和大動脈。

靠!

你竟然拿的是寶刀……

秦為拎著黑色的隕石長刀所向披靡,遼將率軍在後面狂追……

「撤!」

遼軍漸漸在四處集結了起來,宋軍再無擊潰他們的可能,於是秦為率軍撤退。

「追擊!」

遼將看著七零八落的臨時營地,以及處處可見的屍骸,已經在想著自己回去後的後果了。

罷官是肯定的,弄不好耶律宗真遷怒之下,腦袋都保不住,大家說好的到時間列陣開片,你竟然來偷襲。

不要臉的玩意兒!

「殺!追殺他們到天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