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災無情人有情

卷四 大宋中興的步伐

又等了兩年,龐籍參加科舉。

一舉高中,從此就走上了人生贏家的大道,可在這個時候,這個場合,你龐籍炫耀這個有意思嗎?

呂夷簡的這一眼讓龐籍心中暗爽,你年少中舉,哥也不差啊!

兩個宰輔在別苗頭,趙禎視而不見。

「陛下,燕山書院開始集結了。」

「什麼?」

……

書院里,秦為站在前方,數百師生列陣。

「汴梁遭遇了旱災,無數農戶面對著開裂的土地,乾枯的麥子欲哭無淚,咱們該怎麼辦?」

秦為沉聲道:「天災無情,可人有情!某教導你等要以天下為己任,可什麼是天下?一草一木,一人一事就是天下。如今天下有難,我輩當如何?」

學生們齊聲高喊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侍衛在邊上聽的熱血沸騰,恨不能扛著鋤頭去殺敵。

「孫彥。」

「山長。」

秦為吩咐道:「那邊是田地,挖渠省事,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帶人去鍊鋼廠那邊,就說是我說的,讓他們打造鋤頭鏟子,用好鋼……」

孫彥一怔,問道:「山長,那些鋼料都是三司預定的……」

「都什麼時候了?哪管什麼三司,動手!」

「是。」

「出發!」

秦為一揮手,學生們列陣而出。

龐世英帶隊去,秦為留守,「這幾百學生就是一支軍隊,軍隊出征,後勤最為重要,某在這邊組織好補給,每日三餐,還有防暑的藥材……能想到的都準備好,讓人送到城外去。你盯著學生們,別出事。」

「好。」

龐世英的話不多,但只要答應了,就沒有辦不到的。

「書院出門了。」

武學巷裡,數百人整整齊齊的快步走,周邊的百姓都好奇的出門看。

「還扛著鋤頭和鏟子呢!他們這是去哪?」

等路過國子監大門外時,門子一愣,就喊道:「這是要去哪?」

沒人回答他,帶隊的教授喊道:「都快些。」

不出動則以,一旦出動,必須要拿出前所未有的精神面貌,讓汴梁人看看燕山書院的底氣。

這是秦為的交代,所以教授們恨不能盯著每一個學生,讓他們打起精神來。

「都打起精神來,昂首。」

一個個學生昂首走過國子監,門子嘀咕道:「傲什麼傲,咱們可是國子監呢!」

他趕緊把消息稟告給了甄良。

「扛著鋤頭和鏟子出去了?」

甄良覺得有些古怪,「罷了,秦為做事千奇百怪,別去猜,越猜越頭疼。」

而孫彥帶著一批人到了鍊鋼廠,轉達了秦為的吩咐。

「鋤頭鏟子?那簡單啊!」

這些東西對於如今的鍊鋼廠來說真的簡單的不行。

「都來。」

管事的召集了工匠們,隨即火星四濺,敲打聲回蕩在鍊鋼廠的上空。

……

本著親身參與的原則,趙允讓也弄了一把鋤頭在挖渠。

可鋤頭的使用有訣竅,不懂的人只會用蠻力,沒多久就會力竭。

才不大會兒,趙允讓手就疼得不行,張開手一看,手心三個水泡。

「怪不得那麼疼。」

從小在郡王府里的日子還算是不錯,後來做了郡王更是錦衣玉食,基本上沒受過什麼苦。

好在這些事兒趙允讓之前和秦為見識過不少。

他輕車熟路的拔了一根頭髮,侍衛熟練的用頭髮穿破了他的水泡。

王東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對身邊的村民說道:「看看,那可是郡王,可為了咱們陳埠村,連水泡都弄出來了,去,叫人去弄些吃食,回頭那些貴人餓了好吃。」

村民眼神絕望,「家裡的糧食沒多少了。」

要是今年的旱災解決不了,那些存糧就是救命糧……此刻動用,那就是搏命。

前面的趙允讓聽到了,就拒絕道:「不必了,我等自備了乾糧。」

村民心中一松,笑道:「要的要的。」

趙允讓搖頭,吩咐道:「去城中採買些乾糧來。」

有侍衛上馬而去。

王東羞愧的道:「鄙村窮困,可終究有些粗茶淡飯……」

這不是他摳門,而是真的捨不得啊!

此刻的天災對於大宋的農戶來說就是天命,每一次旱災或是水災,就會產生無數破產的災民。

以前這些災民會被編為廂軍,可現在卻沒了這個規矩,他們能怎麼辦?

「怎麼又回來了?」

有侍衛發現去城中弄乾糧的侍衛又回來了。

趙允讓皺眉道:「去看看。」

沒等人過去,那侍衛就喊道:「郡王,來人了,來了好些人。」

趙允讓杵著鋤頭,手心處的水泡火辣辣的疼痛,可他卻只能忍著。

你身份尊貴,又有這麼多人看著,出手挖渠就要有始有終,沒幹多久就說是手心起泡……

百姓會嘲笑你,覺得你這等貴人回家去享受清涼吧。

倒時百姓們非但不會感動,反而會有逆反心理,對他們這些只知道享受的貴人心生怨恨。

所以他一直在忍著。

「好多人!」

數百學生整整齊齊的出現在前方,趙允讓的眼中一熱,問道:「為何都來了?」

龐世英近前說道:「山長有令,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所謂天下,一草一木,一人一事皆是天下。天下有難,書院不能袖手旁觀,所以我們就來了。」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所有人都在琢磨著這句話。

「幹活了!」

書院的學生們加入了進來,進度驟然一快。

趙允讓的眼睛有些熱,他低下頭說道:「只要人心如此,萬事皆能成。」

……

政事堂里,呂夷簡有些惱火的道:「秦為派出了書院的學生去幫忙,如今陳埠村那邊人山人海,倒是成了汴梁的中心,無數人都在盯著。」

作為宰輔,他要的是全局,而不是一隅,所以對於秦為的行為他有些看不上。

「他該站高些。」

站得高,才能看得遠,呂夷簡的話沒錯,龐籍和范仲淹都點頭贊同。

「陛下出宮了。」

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嗓子,呂夷簡真想罵人了。

「陛下去了哪?」

陛下出宮竟然不和宰輔們打招呼嗎?

這是啥意思?

難道是覺得咱們不堪大用了嗎?

這一刻三個宰輔都覺得很委屈。

「趕緊去看看吧。」

范仲淹老眼昏花的第一個出去,差點在門檻那裡被絆倒,三個宰輔騎馬追了出去,龐籍從樞密院里出來時卻晚了一步。

「龐相,馬來了。」

手下牽來了馬,龐籍卻嘆道:「都出去了,這宮中沒個能做主的,若是來了急事誰管?那呂夷簡……不要臉!」

這就是甩鍋。

老夫先走了,龐籍你斷後,呂夷簡去拍陛下的馬屁,卻把事情丟給了自己,真是不要臉到了極致啊!

……

呂夷簡卻被曬暈了。

胖子不耐熱,出宮不到一刻鐘,呂夷簡渾身上下都覺得在膨脹發熱。

「熱啊!」

他真的不想出門,可陛下就在前方,他不出來就是失職。

「陛下……」

他打馬追了上去,勸道:「陛下,外面炎熱,還是在宮中為好。」

趙禎說道:「百姓們正在太陽底下挑水澆灌,我還騎著馬,算是辛苦?」

呂夷簡苦著臉,想再勸吧,看陛下那嚴肅的表情,怕是會碰壁。

「晏殊那邊如何了?」

「晏殊已經開始了巡查。」

沒人有答案,從出城開始,晏殊就和宮中斷了聯繫,那個『君子』所到之處,官吏們定然是聞風喪膽。

這一點無人質疑。

龐籍說道:「陛下,晏殊定然會順著查過去,只是這烈日炎炎的,他又是個書生,臣擔心他熬不住。」

一行人出了城,兩邊的建築物漸漸減少,田地增多。

這裡的農人還好,他們就在河邊,乾旱也沒法影響他們的收成。

「再快些!」

趙禎心急火燎的想看看真實的旱情,就催促著大家加速。

龐籍一邊催馬,一邊說道:「臣當初在西南領兵時,深知兵貴神速的道理,可那時和如今比,還是如今的快。」

呂夷簡也點頭讚許。

從出城開始,他們就在催馬,這速度堪稱是飛將軍。

趙禎也有些自得,甚至還說道:「我若是領軍,想來攻敵不足,自保有餘吧。」

眾人一陣吹捧迎合,這時去問包拯情況的人回來了,近前稟告道:「陛下,晏相已經過了祥符。」

說完後他驚訝的發現君臣都沒說話,有些啞口無言的意思。

這是怎麼了?

邊上有侍衛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消停了。

可這侍衛還指望著靠這事兒獲取陛下的好感呢,所以喋喋不休的道:「晏相真的好快,臣原先在軍中時就沒見過這等神速。晏相若是去領軍,想來就如飛將軍冠軍侯一般,能讓敵軍喪膽……」

你這個蠢貨,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趙禎覺得耳朵有些發燙,他摸了摸,心想這定然是被曬出來的溫度,先前他和宰輔們自吹自擂,說自己兵貴神速……可和晏殊一比,全成了渣渣。

丟人啊!

一路到了陳埠村,就看到那熱火朝天的景象。

「好些人。」

趙禎下馬緩緩過去。

「不要急,要一下一下的。」

王東在指導學生們怎麼使用鋤頭,趙允讓在沉默幹活。

邊上有不少人在旁觀,大多是隔壁村子的,也有遠一些的來看熱鬧,說是想看看郡王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