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宗升,你不得好死!

卷四 大宋中興的步伐

楊泉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可他卻知道不能反悔,否則宗升會和他不死不休,於是就硬著頭皮道:「是何事?可是要殺敵嗎?」

宗升從遙遠的府州趕到這裡,為的就是解決土人這個隱患,所以楊泉擔心自己會成為炮灰。

「哪裡會。」

宗升一臉正色的道:「土人也是咱們的兄弟,怎能刀槍相向?」

楊泉一聽就樂了,讚美道:「是啊!土人……那些土人實則和咱們都差不多,為何要為難彼此呢?若是能成為兄弟該多好。」

「是啊!所以還請你楊知州押送些糧食牲畜去見見那些兄弟。」

楊泉驚住了,緩緩坐下:「什麼?去見那些土人?」

「沒錯。」

宗升起身,俯身下去,低聲道:「這三日某並未閑著,某令人去找那些將士問話,拿到了你役使軍士的證據,只要某去信京城,你明年鐵定會在瓊州為官。楊知州,你如何選擇?」

「你坑人!」

楊泉抬頭,悲憤的道:「你一步步的誘惑逼迫,最終竟然是想讓某去送死。」

「你可以不去。」

宗升覺得自己就像是逼良為娼的老鴇,但卻沒有愧疚感。

「去!」

富貴險中求,能來廣南西路為官的楊泉不乏冒險精神,只是他對宗升的節操有些不信任:「你如何能擔保事後為某表功?」

宗升一臉誠懇的道:「某用自己的前程發誓,事成之後,某若是不為你表功,回頭就丟官去職,一生為民。」

「好!」

沒有見識過秦為純良的楊泉興奮了,心想富貴險中求,某這就去搏一把。

第二天早上,車隊再度集結,大夥兒圍著宗升,仔細傾聽著布置。

「你等此次去山下轉悠,一旦遇到土人,那就跑,咱們大軍就跟在側面,你們就往側面跑。」

宗升警告道:「記住了,不需要什麼悍勇,某隻要你們逃跑,跑的越狼狽,越凄慘就越好。誰若是裝英雄,那就丟他在後面去和土人廝殺。」

這個不錯,車夫們很是滿意,只是那些負責押送的將士們面色慘白,那些土人在崎嶇的山路上健步如飛,咱們到時候跑不過咋辦?

這就是平時不操練的惡果,但軍令如山,此刻誰敢動搖軍心,哪怕是楊泉,宗升也敢一刀剁了他。

「引出土人之後,大軍馬上包抄包圍他們,然後逼降……」

這是宗升的方案,對此他信心十足。

「是。」

大家都是砧板上的肉,沒有反抗的餘地。

可緊張的情緒卻在蔓延,漸漸的能看到恐懼,宗升不禁有些擔憂,讓一群膽小的傢伙去誘敵,弄不好會搞砸了。

宗升指著楊泉說道:「楊知州悍勇,自願帶隊作為誘餌,有他在,你等還怕什麼?」

眾人看著身穿官服,面色平靜的楊泉,信心不禁大增,知州都不怕,可見此次並不危險。

「出發!」

車隊出發了,宗升揮手告別:「楊知州慢走。」

這話就像是送客,楊泉板著臉道:「那些話可記住了?」

「保證!」

宗升笑的很真誠,楊泉上馬出發,宗升一臉唏噓的目送著。

「鈐轄,有京城的書信。」

宗升回身,信使急匆匆的遞上書信。

「竟然是平陽公的。」

宗升看到是秦為的書信,不禁心中感動,打開書信,裡面是秦為對廣南西路土人的看法,以及對此的一些見解。

這些見解發人深省,許多地方讓宗升有些醍醐灌頂的明悟。

「果然是平陽公,這見識……滿朝文武都比不上。」

看完書信後,宗升對身邊的人說道:「那邊……注意一下,最好要狼狽些,楊泉那裡最好受傷。」

身邊的官員不解的道:「鈐轄,此事不好辦啊!」

「好辦的很啊!」

宗升輕鬆的道:「楊泉有戰馬,跑得快,到時候安排兩個神箭手在他的附近,瞄著他的大腿和胳膊放箭……」

「鈐轄!」

隨從燕八提醒了宗升一句。

「什麼?」

宗升沒好氣的道:「有正事呢,別打岔!記住了,要安排神箭手,必要時射馬屁股也成,想想那戰馬發狂,楊泉必定驚惶萬狀,那多真實?再摔斷一條腿就完美了。」

「鈐轄!」

燕八再度提醒。

「什麼意思你!」

宗升不耐煩的回身,就看到了一臉怒色的楊泉,我擦……全被這貨聽到了?

……

山脈延綿,而且不低,此時秋葉落盡,山色蒼茫,在這個食物匱乏的季節,鳥獸盡量減少自己的活動來降低食物消耗,所以很是安靜。

「慢慢的,別急。」

誘敵車隊出現在山下,緩緩而行,車上全是糧食,還有被綁著的肥豬和肥羊,肥豬對於土人來說大抵是個陌生的東西,但只要是肉就好。

肥羊這個就不需說了,當今世界第一食材,隨行的兩百餘軍士看著懶洋洋的,實則渾身緊繃,有人在盯著山上。

這是第二趟了。

楊泉輕鬆的道:「看來土人們都躲在家裡沒出門,咱們算是白跑了。」

別人白跑,他可不會白跑,宗升必須要承認他為此付出的努力和甘冒風險的勇敢,若是宗升耍賴,他甚至準備好了去信京城,藉此和秦為搭上線。

他覺得自己的謀劃再無半點錯誤,宗升的那些無恥最終只是為自己做嫁衣。

「蠢貨!」

他不屑的搖搖頭,卻沒發現山林中有金屬的輝光閃動了一下,車隊緩緩移動著,陽光照下來,不冷不熱,很是舒坦。

這便是廣南西路的深秋,溫度卻很適宜,但乾燥了些,山林中,數百男子在看著下面的車隊,眼中有貪婪之色。

一個年輕人在最前方,喃喃的道:「好多的大車,上面是什麼?」

他的身邊有幾個臉上的皺紋能夾死蒼蠅的土人,他們皺眉看著下面,低聲交頭接耳,然後漸漸歡喜。

「那是宋人的糧草車隊,搶了它,這個冬天咱們將會從容度過。」

「不只是這樣,有了這些糧草,咱們還能去收納別的部族,到時候咱們的地盤就能擴大……」

「動手吧!」

一陣七嘴八舌的嘀咕後,年輕人回身,目光兇狠的道:「出擊,驅趕那些宋人,然後快速把那些食物搬走……」

「別的都好弄走,可豬呢?太重了。」

「宰殺了,分解了搬走。」

年輕人覺得自己很睿智,他指著山下,低聲道:「跟著我,衝下去!」

眾人都紛紛拿出各種兵器。

「沖啊!」

數百土人歡呼著沖了下去,年輕人跑在最前面,一邊跑一邊看著宋軍的反應,可千萬別結陣啊!

宋軍一旦結陣,就意味著要經過一番血戰後方能奪取這些糧草牲畜,他有信心獲勝,但卻希望能減少損失。

「土人來了!」

有眼尖的軍士發現了山林里的動靜,一聲喊後,轉身就跑,軍士們和車夫們齊齊看向右邊。

「沖啊!」

土人們發現了宋軍的畏懼,頓時戰意沸騰。

「趕走他們!」

年輕人歡喜的喊道:「驅趕他們!」

他深信這是一次完美的突襲,所以跑的比誰都快,宋軍一看就是慌了,這不是裝的,沒誰能裝的這麼真。

一個宋軍在奔逃中甚至摔掉了自己的大牙,滿嘴鮮血的繼續逃跑,而另一個是崴了腳,依舊蹦跳著遠遁……

那速度能讓雙腿正常的人羞愧而死,太特么快了,還有楊泉,身穿官服卻逃的比誰都快。

他一邊策馬奔逃,一邊看向左右,那天宗升詛咒發誓自己是在開玩笑,但陰影卻留下了。

能夠用同僚的鮮血來達成目標的人,那絕壁是不要臉到了極點,楊泉一點兒都不相信他的許諾。

所以他一邊打馬奔逃,一邊看著左右,擔心有神箭手在瞄著自己,那天宗升詛咒發誓,甚至說若是有弓箭手瞄著他,那他宗升就死無葬身之地……

這個誓言很惡毒,但楊泉依舊半信半疑,他有馬,所以很快就脫穎而出。

「快走!」

他安心了,難免要做個姿態,就回頭喊了一嗓子,然後血液都冷了,兩個宋軍正在奔跑的途中張弓搭箭……

而目標正是他。

「宗升,老子擦你祖宗!你這個畜生!」

楊泉真的是怒極了,但他卻沒經驗。不知道此刻最好的選擇就是趴在馬背上,依舊挺直了上半身,一邊叫罵一邊打馬。

咻!

兩支箭矢飛來,一支射中楊泉的大腿後面,一支射中了戰馬的後面……戰馬慘嘶一聲,人立而起。

「宗升,你這個不要臉的畜生!」

他拉住韁繩,雙腿夾住馬腹,竟然沒落馬。

這騎術就算是在軍中也能引來一聲叫好,可見楊泉就是個實戰型的官員,越是危急時,越冷靜。

他確實是很冷靜,連心都冷了。

那日他聽到了宗升話,現場捉姦……不,是現場抓包,可宗升卻咬死了,說自己是在胡說八道。

好吧,揭穿之後,宗升總不好意思再放冷箭了吧,可他卻高估了宗升的節操,結果就中招了。

戰馬失控,帶著他奔向左邊。

「宗升,老子弄你大爺!」

「你這個畜生……不得好死!」

「你們要幹什麼?」

那兩個弓箭手一路追了過來,楊泉哭道:「某錯了,某聽宗鈐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