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老范和老晏的區別

卷四 大宋中興的步伐

楊泉震驚了。

先前他真的是感激零涕,但保命的本能讓他多了些油滑,可此刻卻不同,宗升主動要求去山上面見這股子土人的首領,這是在冒險啊!

可宗升……他竟然在微笑,從容且無畏。

年輕人在猶豫。

一個『老臣』狐疑不定的看著宗升,低聲道:「這人……莫不是傻子?還是說他真當咱們是兄弟了。」

年輕人說道:「至少他的誠意是有了,今日他用糧草和豬羊作為誘餌,實則是想哄咱們出來,然後交談……很有誠意。」

「是一個耿直的人,這樣的人不會害人。」

年輕人給宗升打了一個耿直的標籤,說道:「你可是宋人的大官兒,真敢和我們去?不怕被我們害了嗎?」

宗升輕鬆的道:「某說過咱們是兄弟,若是某被害了,那便是某對兄弟的心不夠誠,和你等無關。」

「好漢!」

年輕人鄭重拱手,回身道:「留下幾個人陪著這些兄弟。」

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隨後宗升就回身吩咐道:「你等在此宿營,不要和土人兄弟們爭執,也別去稟告什麼,等某歸來就是了。」

他的勇氣已經折服了所有人,楊泉淚眼朦朧的道:「宗鈐轄,某錯了,某不要臉,不該掙脫回來……」

在許多時候,勇敢是打動人的唯一力量,而宗升就給了他們這樣的力量。

年輕人激動了,喊道:「把東西放回去,咱們回山!」

土人有狡猾的,但淳樸的更多,宗升的耿直同樣感動了他們,所以他們丟下手中的糧食,規規矩矩的集結。

「這是幹什麼?」

宗升怒了,他指著這些糧食和豬羊說道:「走親戚都還得送個禮,某今日帶來的這些就是給兄弟們的禮物,誰敢不收,那就是不給某的面子,不給平陽公面子。」

幾個『老臣』一哆嗦:「收,都收。」

那個平陽公就是個殺神,惹不得啊!

「回山,馬上回山。」

宗升表現的比土人們還積極,他回身吩咐道:「某去山裡做客,幾日後就回來了。你等不可造次,且好生待著。」

他跟著土人們走了,宋軍將士們這才發現這事兒沒法收拾了。

「宗鈐轄被帶走了,咋辦?」

「那不是兄弟嗎?」

兄弟?

眾人默然,不知道這事兒究竟是對是錯,於是他們將目光都集中到了楊泉的身上,楊泉蹲在地上,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怎麼辦?怎麼辦啊!」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低聲道:「楊知州這個意思……宗鈐轄是去冒險了?」

「你沒看楊知州哭的死了老子娘般的痛苦?肯定是啊!」

「宗鈐轄要是出事,他就會倒大霉,那位平陽公會放過他?」

「等著,都等著。」

楊泉已經完全崩潰了,領軍的將領沒法,只能自作主張,令大家回到營地里等待,同時令人去報信。

可從這裡傳信到轉運使等人那裡時,宗升估摸著已經變成了野獸拉出來的便便。

……

宗升一路跟著進了山,走了半天,天黑前總算是看到了土人們的聚居地,一片木屋的外面,兩千餘土人在歡呼著。

他們是在為了自己的子弟滿載而歸歡呼,等看到穿著官服的宗升後,都傻眼了。

年輕人跑過去,和自己的父親,一位威嚴的首領說了此行之事,首領一邊聽著兒子說話,一邊仔細看著宗升。

宗升依舊保持著誠懇的微笑,就像他說的那樣子,自己就是來兄弟家做客的朋友,沒有絲毫不自然。

等首領緩步走過來時,他微微頷首,說道:「某宗升,奉陛下之命前來廣南西路,為的是讓你等能脫離這些艱辛……」

他走了過去,蹲在一個孩子的身前,搖頭嘆道:「看看這個孩子,衣不遮體啊!現在還好,等天氣一冷,怎麼辦?」

「生火啊!」

睿智的長者看傻子般的看著宗升,覺得大宋讓這等蠢貨做官,還敢讓他來這裡但說客,當真是愚不可及。

「難道你們到了冬天不生火取暖嗎?」

有人質問道,甚至覺得很好笑,於是就笑了出來。

「哈哈!」

就在這笑聲中,宗升走到一個土人的身前,伸手拿過那個麻袋……他竟然單手就輕鬆的把滿滿當當的麻袋舉了起來。

首領面色凝重的道:「這是個勇士,當時他若是願意回去,你們攔不住,所以誠意很足。」

宗升把麻袋放在地上,麻袋竟然反彈了一下……但凡有點生活常識的人都看出來了,這個麻袋裡的東西輕的髮指。

年輕人下意識的道:「他並不是勇士。」

他的老爹很尷尬的笑了笑,然後掩飾的道:「勇士許多時候不能從外表看出來,要看他的本事。」

打開袋子,拉開麻袋,裡面一些白生生的東西就露了出來。

宗升微笑道:「我們也生火,不過大部分時候我們只需要穿上衣裳就很溫暖,而這裡面的關鍵就是棉花。」

「棉花?」

「對,來試試吧。」

宗升熱情的招呼首領來試試棉花的效果,然後一整袋棉花都被首領拿走了。

「大宋有很多!」

宗升說的很誠懇:「大宋不但有棉花,還有複合肥能確保你等種地能養活自己,還有各種物品能讓你們過得更好……」

首領默然,他知道宗升沒有撒謊,那個大宋的確很富足,富足到他們每次搶掠的物資,對宋人來說都是可有可無的。

不是宋人打不過他們,而是宋人覺得,為了一點點東西去拚命不值當而已。

原因無他,宋人太富了。

宗升說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如今是陛下仁慈,想著給你等送好處,若是不肯,此事就此作罷也使得。」

周圍的呼吸漸漸沉重,那些眼睛裡多了意動之色,宗升這一套手法大多是秦為教的,此次若是能成功,他就立下了功勞。

陞官有望啊!

……

「麥芽?」

「麥芽叫爸爸……」

秦為過來接過麥芽,見他睜眼發獃,就笑道:「我兒子這眼睛黑白分明,一看就是個英俊的小伙。」

「夫君,這都深秋了,許多人家冷颼颼的,可一關上門,屋裡不點燈就烏漆嘛黑的……好些人家都想裝水晶窗戶呢,只是咱們這邊沒法給。」

劉姝從屋裡出來,白|嫩的臉蛋上多了些紅暈,卻是熱的。

「這棉衣就是好,只是卻不能做成長裙。」

棉花填充在長裙里,那臃腫的畫面太美,秦為不敢想。

「此事不急,外面那些有錢人都在等著做窗戶,看似急切,可他們有無煙碳啊!不急,咱們不急。」

秦為單手托著下巴,一邊說話一邊看著妻子的身材。

劉姝產後豐腴了些,她摸摸小腹,說道:「就算是有無煙碳,可也得關門呢。關上門屋裡就黯淡,整個人都沒精神,想睡覺。」

秦家不差錢,用的木炭自然是最頂級的,連皇宮裡都捨不得多用的那種,可即便是如此,每到冬季,室內採光依舊是個大問題。

「吃早飯。」

秦為和妻子緩緩過去。

早飯後,龐世英來了。

「我父親和呂夷簡之間好像有些齟齬,范仲淹在邊上依舊是老好人,王公如今根本不管那些黨爭,朝中有些不安生了。」

「你爹那邊……沒事吧?」

「沒事。」

老龐實際上並不愛權,就看他之前做過的那些事兒,再到後來范仲淹登台後,他果斷也退位讓賢。

可退位讓賢是一回事,被人擠下去又是另一回事兒了,優秀的人大多都是傲氣的,就比如龐世英。

所以,老龐在乎的或許不是宰輔之位,他在乎的是尊嚴,不想被人比下去,更不想被呂夷簡比下去。

「晏相公最近如何?」

龐世英突然問了這個問題,秦為看著他,搖頭嘆道:「人太聰明了不好,你就不能裝笨……」

龐世英笑道:「學生大抵是改不掉了,但先生的性子某卻是知道的,呂夷簡和您有舊仇,他要倒霉了您該落井下石。可您此次不但力挺他,後來更是救了他,這不是您的為人。」

「某很善良,不要用你的陰狠來衡量某的善良。」

秦為覺得自己此刻定然是佛光籠罩:「和平就是某的使命。」

龐世英靜靜的看著他:「您在為晏殊謀劃。」

「你太聰明了,真不是好事。」

秦為覺得歷史上龐世英早逝就是因為太聰明了。

龐世英沒搭理這茬:「如今王公老了,致士不過是時間問題,而除去王公,這些相公里也就晏相對您還不錯,至少他比范仲淹要更務實一些,和王公一樣,幫親不幫理……」

再過百年,范仲淹成了聖人。

但秦為卻知道,這個聖人的含金量多少是有些水分在裡面的,若不是當年老范戀棧不去,又太過理想主義,又何至於被擠兌的那麼慘?

這樣的人只適合做聖人,卻做不了務實家。

而晏殊卻偏偏和他相反,老晏不僅有能力,而且想必范仲淹的精神文明,他更加務實求真,明白什麼事可為可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