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天氣不像Z市,氣溫會高到讓人覺得燒心的程度。九月,各個中小學和高校陸陸續續開學,學校周圍的店鋪也漸漸熱鬧起來。
「我去過了,還有半個月才開學,你還能再玩會兒。」
A市一中對面有許多文具店,陶心樂站在店門口,用公用電話跟秦在枝聊天。
這一個來月兩人的聯繫方式就靠這部公用電話,聊天次數一多秦在枝也覺得有點好笑了。
「我說陶心樂同學,明明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什麼現在的情況沒有底氣的人好像是你呢?」
現在是上午11:25分,還有五分鐘一中就要放學了,到時候這一條街都會熱鬧起來。
陶心樂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秦在枝的調侃,只好小聲回答:「就當來這裡旅遊了。」
「那這周你又去哪裡玩了?」
「動物園。」
一提起這個陶心樂就忍不住跟秦在枝分享自己的遭遇:「……因為是新開的不需要身份證,只要買票就好了。」
「人很多,挺好玩的,就是我喂長頸鹿的時候差點被它咬到。」
秦在枝笑不可遏,陶心樂聽見電話里的笑聲也不自覺地笑了起來。如今陶心樂沒有手機,很多消息都是秦在枝告訴他的。
「曾雪妮好像真的跟她男朋友分手了,之前我們都以為是媒體捕風捉影,昨晚在熱搜上看見了程元均跟他新女友的爆料。」
不久前陶心樂聽秦在枝說起過這件事,眼下流言被證實,他也非常驚訝。
「萬一不是呢?」
「什麼?」
陶心樂想了幾秒鐘,說出了自己的推測:「萬一不是新女友呢,也有可能只是朋友的。」
秦在枝冷笑了一聲,迅速反駁陶心樂:「曾雪妮拿小號轉發了營銷號的微博,那個小號是曾雪妮專門用來發日常的,粉絲都知道那是曾雪妮的小號。」
「聽說兩人還不是和平分手,不會是程元均出軌了吧?」
這幾乎就已經是實錘了,秦在枝彷彿猜到陶心樂接下來會說什麼話,在他開口前給出了答案。
「傅家還沒有傳出任何花邊新聞,你一直在期待的『傅家太太』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出現。」
通話安靜了好一會兒,陶心樂明顯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他輕聲嘀咕了幾句,似乎是在質疑傅中林的能力。
普通人一旦與豪門扯上關係,像陶心樂這種能全身而退的應該是極小數。現在想來一個月前陶心樂敢開口去威脅傅中林也是一個十分大膽的舉動,如果傅中林真想做點什麼,這個時候陶心樂也不可能會在A市「旅遊」了。
偶爾秦在枝分析這些事,也不知道該誇陶心樂聰明還是該誇他天真。
放學鈴聲響了起來,陶心樂轉頭去看對面緩緩打開的校門,連忙說道:「姐!先不說了,我要去吃飯了!」
陶心樂把聽筒放了回去,電話自動播報出需要的金額。陶心樂把硬幣放在文具店的櫃檯上,沖著在裡面忙碌的老闆娘喊道:「我把錢放這裡啦!」
學校附近的美食店和陶心樂以前住的舊小區一樣,價格經濟實惠。陶心樂剛點完餐門外就湧進來一群穿著校服的高中生,他慶幸自己剛才電話掛得快,不然又要等好長時間了。
打包的蓋澆飯很快送到了陶心樂手裡,他從口袋裡掏出現金結賬。都是一些零散的紙幣,陶心樂付完錢正準備離開,衣擺忽然被拽住了。
旁邊餐桌上坐著幾個女生,其中一個女生鬆開手,指了指不遠處提醒陶心樂:「同學,你東西掉了。」
陶心樂愣了一下,這才注意到地上躺著一張B5紙。紙上有很多折印,記著幾個號碼。陶心樂彎腰撿起紙向女生道謝,然後走出了這家店。
店裡人一多便顯得悶熱,日光明晃晃,曬得人睜不開眼。臉上隱隱有汗滲出來,貼在臉上的創可貼吸了水,慢慢變得不那麼牢固。
陶心樂住的小區離學校不算遠,回去路上陶心樂去了一趟藥店。藥師看見陶心樂臉上那個傷口,習慣性地詢問是怎麼造成的。
「昨天在家裡換燈泡,摘下來的時候燈泡突然碎掉了。」
藥師正在拿創可貼,聽到對方這麼說動作停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陶心樂臉側那個細微的傷痕,附和道:「那還好,只是擦破了點皮。」
小區是極其普通的小區,不過居住空間比以前陶心樂住的舊小區大了不少。陶心樂住在六樓,沒有電梯每次上樓都能走出一身汗。
鑰匙插進鎖孔,陶心樂推開防盜門回到家。玄關處放著幾雙鞋,還有幾個已經拆掉的快遞盒子。
快遞是秦在枝寄來的,地址是這個小區,號碼填的是秦在枝自己的。小區有專門的快遞櫃,秦在枝會在陶心樂打來電話時告訴他取件碼,寄來的都是一些能打發時間的東西。
客廳是有電視的,剛來A市的幾天陶心樂一直躲在小區里,除了吃飯就在客廳里看電視打發時間。
大概過了三四天,陶心樂發現小區周圍並沒有可疑人士出現,也沒有人跟蹤自己。小區里來來往往都是非常陌生的面孔,這讓陶心樂感到心安,逐漸放鬆了警惕。
沙發上擺放著一個遊戲機,是陶心樂來A市以後買的。秦在枝給他寄了不少遊戲卡帶,生怕他一個人在A市會無聊。
客廳里的空調被打開,罐裝汽水剛從冰箱里拿出來。拉環拉開,易拉罐里冒泡的汽水湧出來,陶心樂坐在茶几前,去拆打包回來的午餐。
午後的跨海大橋車流量比早間少了一些,車載電台正在來回聊這些天掛在熱搜上的八卦新聞。
男主持一如既往的毒舌,辛辣點評道:「程少偷食不得好死喔。」
最近女主持似乎學了普通話,跟男主持用普通話聊天。車載電台里笑聲悅耳,女主持回應的話卻刻薄:「如果我是曾雪妮我肯定去找程少麻煩,至少要他留遺書謝罪。」
「真是的喔!老娘長得那麼靚又那麼有錢,怎麼可能在渣男手上吃虧嘛!」
丟在副駕駛上的手機恰好響起提示音,某個APP推送過來的新聞標題是《曾雪妮爆紅留不住心上人,程少同新歡恩愛拖手逛街》。
女主持那不標準的普通話和曾雪妮如出一轍,程元均黑著臉關掉電台,順手刪掉了那條離譜的推送。
沒一會兒車廂里響起撥號的等待音,程元均看見通話顯示接通,立刻問傅紹南有沒有空。
「什麼事?」
「我快到你們公司樓下了,我還沒吃中飯,你來陪我吃個飯!」
男人一貫冷漠,立即拒絕了程元均。
「我現在失戀了!你陪陪好兄弟不行嗎?!你不來我就去公司找你!然後從68樓跳下去!」
程元均胡攪蠻纏,苦著臉抱怨:「我說那些媒體沒見過情侶吵架分手嗎?而且什麼新不新歡的!那天吃飯你不是也在嗎?!他們怎麼沒把你拍進去啊!」
「明明是給你介紹對象,為什麼最後受傷的變成了我?」
電話那端陷入沉默,接著才傳來傅紹南的聲音:「那天我應該找借口拒絕的。」
程元均清楚傅紹南的意思,嗤笑道:「都一樣,不管是你爺爺還是我爺爺,他們都想著給你介紹對象。」
「阿南,我真到公司了。」
「我不在公司。」
程元均一怔,有些迷惑:「你又不在公司?你昨天也說不在公司,忽悠我呢?」
「我去A市。」
傅紹南不像程元均,假如他自己不說那別人很難會知道一些事。因此程元均至今還被蒙在鼓裡,以為陶心樂真像傅紹南所描述的那樣,去A市找朋友玩了。
「你去接心心啊?」程元均粗略估算了下時間,「也是,他是不是快開學了。」
傅紹南是在前幾天才確定了陶心樂的位置,為此翁暮雲特意拖延了去Y國的時間。
就如他們預料的那樣,那輛二手途勝在其中一個城市被轉賣。翁暮雲多花了一倍的時間才找出另一輛車,這輛車最後停留在A市的一個小區,然後回頭,往相反的方向離開。
原來的舊小區是沒有廚房的,但是陶心樂現在住的這間公寓有。大約是在晚上五六點的光景,陶心樂從附近的農貿市場走了出來。
遠處的天際是粉紅色的夕陽,陶心樂覺得稀奇,一直在路邊逗留。迎面走來幾個高中生拿著手機在拍天空,陶心樂從一旁經過,目光掠過他們的笑臉。
這個時間天還沒有完全黑,樓道里的光線能看清所有人的臉。上樓途中手裡的塑料袋突然破了,陶心樂只能把買的蔬菜抱在懷裡,皺著臉繼續走樓梯。
六樓的樓梯口站著一個男人,穿著黑色T恤,身姿挺拔。兩人相距幾格台階,陶心樂仰著頭,愣愣地同他對視。
懷裡的番茄一不小心滾落,陶心樂下意識地彎腰,結果忘記了自己還抱著其他蔬菜。
一時間樓道里響起一陣沉悶的聲響,陶心樂回過了神,連忙去撿滾下去的蔬菜。
六樓是最高樓層,住在陶心樂對面的是一個上班族,早出晚歸。
樓道寂靜,耳畔響起腳步聲,陶心樂蹲在台階上撿起手邊的番茄。餘光里伸過來一隻手,陶心樂以為他是要幫自己撿,急忙說道:「不用了我自己撿……」
後半截話被強行掐斷,因為陶心樂發現男人的手落在自己的臉頰上。
心跳無端端地失控,陶心樂抬起眼,眼神慌亂。
——傅紹南已經走到了自己面前,一伸手就碰到了他。
並不算太長的分別,傅紹南卻發覺陶心樂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改變了一些。頭髮長了一點,臉頰肉好像也比以前更明顯了一點,鼻樑上那顆小小的痣卻是始終熟悉的。
傅紹南覺得應該要讓陶心樂知曉自己對這件事的態度。
指腹撫過臉側的創可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緊張,男人的手指明明沒有用力,陶心樂卻感覺到了一陣疼痛。
傅紹南動作輕柔,看著陶心樂微微睜大的眼睛,平靜地說道:「我不想弄疼你。」
像是已經演練好的,提前的道歉。
又關心地問:「臉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