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例外。」

正文卷

第二天傅紹南依然很早起了床,昨晚陶心樂在自己臉上咬下的牙印基本上都已經消失了。

除了臉廓邊緣那一個,被陶心樂咬出了血。摸上去有一點點癢,並沒有感覺到疼痛。

傅紹南洗漱完用創可貼遮住了那個牙印,出門上班前他又轉身回了一趟卧室。

有些意外的是陶心樂也醒了,聽到腳步聲探出腦袋,安靜地望了過來。

「把你吵醒了么?」

陶心樂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傅紹南看出來他是眼睛不舒服,估計是昨晚哭太狠了。

「你要去上班了嗎?」

「嗯。」

傅紹南伸手來摸陶心樂薄薄的眼皮,很自然的動作,兩人相處時傅紹南一直很喜歡摸他碰他。

陶心樂順勢閉上眼,聽到男人講時間還早,陶心樂的課在下午,可以再多睡一會兒。

其實陶心樂困得不行,身體和腦袋都很疲憊,他只是強撐著不睡去跟傅紹南聊天。

男人臉頰上的創可貼有些顯眼,陶心樂注意到了,覺得有點滑稽有點好笑。

「你這樣沒關係嗎?」

陶心樂問得很小聲,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相同的位置,示意那個創可貼。

在傅紹南眼裡此刻的陶心樂有些呆,由於困意話說得很慢,一句話里好幾個字都被他拖長了音。

——很可愛。

每一次兩人長時間的性愛都會導致陶心樂特別黏傅紹南,所以傅紹南先是回答了陶心樂的問題。然後掀開被子一角,把手探了進來。

男人的手一摸上來陶心樂就開始發抖,傅紹南太了解他。陶心樂腦袋裡那點想法瞬間被攪亂了,他抗拒地躲傅紹南的手,不禁笑了起來:「……癢,好癢!」

兩人玩鬧了一會兒傅紹南才離開,卧室的門一開一合,卧室重新恢複了寂靜。

男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視野里,陶心樂轉過身把被子蓋過頭頂,上揚的嘴角立刻耷拉了下來。

天氣轉涼,轉眼就快到十月,上班路上早間電台多半都在聊路況。主持人的語調嚴肅官方,不帶任何感情,聽得人直打哈欠。

切換到下一個電台,聊到了十月國慶的旅遊計畫。傅紹南跟著前方的車輛,心裡在思考陶心樂會想去哪裡玩。

估計會是那種很熱鬧的景點,會聚集很多人。陶心樂喜歡熱鬧,這樣的地方會讓他玩得很開心。

無論男女,只要跟傅紹南接觸過的人都會說他很悶很無趣。強大又冷漠的氣場確實會讓人感覺到可靠,與之伴隨著的也會令人畏懼。

以前這種節日一般是由程元均組織,或者順著傅中林的意思去相親走個過場。傅紹南不會對任何事物產生「期待」,他不喜歡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未來發生的一切都會在他的設想之中。

陶心樂變成了例外。

會被牽動情緒,讓傅紹南擔心,甚至是恐懼。強勢方都會很討厭這種現象,變得沒有主見,失控,被牽著鼻子走。

如果討厭就會想去完全征服,把陶心樂關起來可以杜絕這些所有負面情緒。

傅紹南也確實這麼做過,結果是把兩人的關係推到了一個極端。直到現在陶心樂還會怕他,幾乎變成了潛意識的反應。

得到即失去,凡事太難完滿。傅紹南想得到必須要小心翼翼,太喜歡本來就會把每個人都變得患得患失。

在陶心樂沒有出現之前,傅紹南的生活一如他所說的那樣厭煩無聊。

雖然跟陶心樂說不要緊,但是傅紹南一進公司還是引起了員工好奇的目光。

助理見到老闆的創可貼隨即想起不久前也有過相似的一幕,那時候創可貼是貼在了頸側的動脈上,這一回受傷的位置看起來也很危險。

「傅總。」助理忍不住詢問,「您是碰上麻煩了嗎?」

陶心樂自己怕疼,咬起人來倒是一點都不含糊。

男人眸光微動,和上次一樣的回覆:「沒事。」

助理思索片刻,關切地說道:「昨天我聽同事說有個保險公司的老闆回家路上出了意外,現在原因不明……」

這話聽上去不太吉利,因此助理只是開了個頭,自覺改口說到了手上的文件。

傅紹南清楚對方的好意,接過文件低頭翻閱起來,並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前台提著兩杯咖啡上班打卡,助理從辦公室走出來,前台把其中一杯咖啡遞給了他。

「還你,上次請我的咖啡。」

她留意到助理心不在焉的神情,困惑道:「怎麼了?」

助理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臉,目光憂慮:「傅總又受傷了,臉上貼著創可貼。」

「啊?怎麼回事?上次不也貼了創可貼?」

「是啊,可是我剛才問他,他好像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

助理提起昨天午間同事聊到的那個新聞,前台連忙拍他的嘴,直呼晦氣。

「說什麼呢!最近的保單不都挺正常的嘛!真有問題你也逃不了干係,有空在這裡胡思亂想不如多注意點。」

助理覺得前台說得很有道理,接過咖啡準備去認真檢查底下員工的工作了。

前台皺起眉,回想起那天她感覺到老闆的古怪,決定這幾天多觀察觀察傅總。

臨近十月國慶,學校里變得特別躁動。教室里上課人數急劇減少,不少學生都逃課提前回了家。

老師在講台上講課,陶心樂瞧著ppt出神。

身旁同學在講自己新的crush,聊那個男生又高又酷。自己好不容易跟上聊上兩句,被帥到腿軟。

「我以為跟我前男友分手,至少會有半年不想談戀愛。」

同學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笑,很誠實地說道:「也是,同性戀本來就是見一個愛一個。」

陶心樂遲遲沒有回應,被撞了一下手臂。

「陶心樂,我跟你說話呢!」

「什麼?」

被點名的人轉過頭,迎上同學不滿的眼神,恍然地附和道:「哦,挺好的,希望你們好好談戀愛。」

「談什麼戀愛!你沒聽我說嗎?!他有對象,你想讓我當小三嗎!」

思緒被打斷,陶心樂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顯然是有心事。

與此同時下課鈴聲響了起來,段瀟倩已經等在了校門口。幾分鐘後陶心樂坐上車,段瀟倩同他打招呼。

「倩倩姐,先不回海灣園,先去一個地方。」

「可以啊,去哪裡?」

書包拉鏈被拉開,陶心樂摸索著翻找出一把鑰匙,說了舊小區的地址。

下班前傅紹南接到了傅中林的電話,雙方一問一答進行交流。

手機那頭傅老顯得有些奇怪,一會兒問工作一會兒問傅紹南這兩天忙不忙,最奇怪的是他竟然主動關心起了陶心樂。

傅紹南沉默了幾秒鐘,才開口:「心心沒事了,今天去上課了。」

「哦,這樣啊。」

傅紹南放下手裡的簽字筆,垂著眼睛看著文件上自己的簽名。

「爺爺,你很少會拐彎抹角地說話。」

被毫不留情拆穿,傅中林重重咳嗽了一聲。書房裡管家端上一壺剛泡好的茶,聽到這聲咳嗽反射性地看了過來。

手機那頭傅中林解釋了昨天的那通電話,表示自己只是關心,真的沒有其他意思。

段瀟倩的微信發到傅紹南的手機上,男人掛掉電話,立即起身離開了公司。

樓道里的聲控燈這麼長時間了仍然沒有修好,陶心樂低頭朝樓上走。

外面的陽光照不進髒亂的巷子,整個樓道都灰撲撲的。

二樓樓梯口有一大塊牆灰脫落下來,陶心樂記得自己上次來找秦在枝的時候它們還好好的。

一段時間沒人居住,三樓的鐵門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小廣告。陶心樂拿出鑰匙打開門,客廳那扇封死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光亮。

空氣里灰塵浮動,陶心樂輕輕關上門,打量著四周熟悉的陳設。

陳舊的桌椅、墨綠色的冰箱。舊沙發扶手上燙出一個漆黑的印記,周圍一圈焦油,是當初齊勇成留下的。

客廳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個水杯,許久不使用裡面落了好多灰。卧室的門被推開,陶心樂走了進去。

一切都沒有變。

狹窄的床,書桌上用來直播的電腦。衣櫃里還掛著很多衣服,真絲睡裙、白襯衫、兔耳朵,好多都是以前拍照需要的衣物。

床上的被子疊放得整整齊齊,陶心樂徑直坐了下來。床單上的灰塵沾上昂貴舒適的T恤,陶心樂低下頭,隨手拍了拍,不僅沒拍乾淨反而沾了一手灰。

假如沒有傅紹南,658萬的欠款陶心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多久才能還清。傅紹南騙了他,從那天出現在這裡幫他拿回欠條,傅紹南一直在騙他。

從很早開始陶心樂就習慣了對等交易,得到一定要付出,所有人都沒逃過這個法則。

可是傅紹南變成了例外。

房間里太安靜了,眼淚也掉得無聲無息。陶心樂緊緊抿著唇,覺得傅紹南好討厭,眼淚也好討厭。

他對傅紹南一點都不好,不開心了就不理他。隨意發脾氣,變得任性,只考慮自己。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響動,是鑰匙開門的聲音,陶心樂驚惶抬起頭。

傅紹南走進來看見陶心樂哭得髒兮兮的小臉,不著痕迹地皺了皺眉。

剛才陶心樂拿手擦眼淚,灰塵全沾到了臉上,白嫩的臉頰被他擦得灰一道白一道的。

房間里沒開燈,光線昏沉。陶心樂看著男人蹲在他面前,無措地張了張嘴:「我……」

「別哭了。」

傅紹南用指腹給陶心樂擦眼淚,擦了兩下陶心樂的臉就被他擦紅了。男人難得有些煩躁,抬眼看過來時眼神有點凶:「你哭得我很想操你。」

語氣並不好。

陶心樂愣了一下,明顯是被嚇到了。

傅紹南很不喜歡這個地方,這裡承載了太多不好的回憶。他一看陶心樂那麼難過大概就清楚他心裡在想什麼,這也是他一直隱瞞的原因。

感激?愧疚?傅紹南根本不需要這些東西。

大抵男人剛剛那句話威懾力太強大,陶心樂竟然真的止住了眼淚。

傅紹南一隻手捏住陶心樂的臉頰肉,直直看進他濕漉漉的眼睛。

「寶寶,我真的不在乎。」

陶心樂雖然笨,但傅紹南知道他能聽懂這句話。

「點頭。」

沒有反應過來的陶心樂聽到男人強勢的語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