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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小野

正文卷

第五章 小野

「你想做我的救世主啊。」

溫池雨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應該早就發現了她,特意在這兒等她的。

溫池雨見他走到那扇門前,伸手推開,要走進來去時,想起什麼,回頭視線又落到她身上。

「進不進啊?」

老舊的木板門發出沉悶的枝呀聲。

溫池雨看著他,緊張的全身綳得更緊。他現在整個人都在陽光下,衛衣的帽子遮不住刺眼的光線,他不適應的半眯了下眼睛。

溫池雨突然知道他哪裡最矛盾了,就像陽光在黑暗中穿行,意氣風發的張揚囂張被強烈的落寞和脆弱淹滅。你被這種神秘,不自覺想要靠近時,他又全是冷漠防備。

溫池雨猶豫了幾秒跟了過去。

房子裡面看起來比外面還要舊,牆面因為潮濕腐爛起皮,屋子裡空蕩蕩的,一張桌子,一張床,根本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他身上水汽很重,沐浴露的香氣和水的溫度,讓溫池雨剛好一點的心跳,又如臨大敵的拚命跳起來。

可能是空氣里都是男生身上的味道,讓這個小小舊舊的地方也充滿矛盾。潮濕又蓬勃,黑暗又陽光,明明充滿頹廢和喪,但好像拍一拍又全是鮮活。

手機鈴聲越來越響,她的心跳不自覺的跟著越來越快。溫池雨後知後覺的將這一切連接起來,破舊的老房子,床、手機、在洗澡的他。

但下一秒,手機又響了起來,與此同時衛生間的門被打開。

但就這麼昏暗潮濕好像被水泡發的地方,卻莫名讓人覺得還是乾淨的。

他真挺困的,又打了個哈欠,手摸出煙盒,想抽一根提神,但她在又忍住了。手搓了下臉,餘光掃到她站在那兒,乖得不了,覺得挺有意思的。

他單手懶散的撐著下巴,眼睛漫不經心地盯她,「跟男人回家。」

沈赴野毛巾搭在腦袋上,彎腰俯身從她身側拿過手機。

這是老房子,地方又小,一點隔音都沒有。

白T的下擺已經被他掀起,少年看著單薄,腰腹的肌肉群很漂亮。

「你都這麼大膽么?」

「男人。」

「你不是知道么?」

他說的是床。

電話那頭的人,發現了什麼,語氣警覺:「你旁邊有人?」

「什麼?」

他嗤笑了聲,「你來什麼勁,我渣到不能沾女的?」

「……沒。」

沈赴野沒管她,背身低頭伸手將身上的衛衣脫了,聽到身後動靜,側頭視線看過去。

他低笑了聲,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回答。

溫池雨全身發麻,她沒聽清楚:「啊?剛剛說了不走的。」

明明什麼都沒有看見,但她眼前好像又什麼都看見了。

沈赴野擦頭髮的動作一頓,「不是和你說。」

他裡面還有件白T。

「還打啊。」他說。

心跳大得要窒息了。

「新認識的?」

沈赴野淡淡又看了她一眼,「那晚不是看得挺清楚的嗎?」

「一小女孩。」

她好像鑽進了,只有他的密閉空間。

手機鈴聲終於停了。

溫池雨眼睛又眨了眨,攥緊手指,「我不走。」

沈赴野挺嫌棄自己身上的味兒的,「我洗個澡。」

溫池雨一愣眼睛睜大了下,手指開始蜷縮著無意識摳他的床單。

他站起來,往旁邊衛生間走,下巴抬了下,「不走的話,坐那兒等著。」

「現在怕了?」

原來他都看見了啊。

溫池雨指甲摳著手心,皮膚變紅,注意力還沒被分散。突然放在床上的手機響了,亮起的屏幕在皺巴巴的灰色床單上,將這狹小空間里不流動的隱秘曖昧更增加了點。

溫池雨靜了幾秒,她看了看四周錯開話題,「這是你親戚家嗎?」

她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不到一米的距離,關門聲,他牛仔褲的摩攃聲,水流聲。

溫池雨抖了下。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手機那頭也沉默了下,開始說找他的正事,「學校你打算什麼時候去?老師的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了。」

沈赴野沒出聲。

對方又沉默了下,「反正你下周一給我去學校報道。」

沈赴野還沒出聲。

「我跟你說話呢,你到底在不在聽啊?」

這次,沈赴野開口了,「好像……」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窗外,「嚇跑了個人。」

那天回去後,溫秋已經做好晚飯。兩姐妹一邊看劇,一邊吃飯。

溫秋對這種你愛我愛他的狗血劇情格外上頭,溫池雨吃完後幫忙洗了碗。溫秋邊看,邊嗓門大的和她討論,後面又聊了幾句今天店裡發生的事。

沒多久,天就很晚了。

那晚,溫池雨怎麼都睡不著。她一閉眼,眼前全是潮濕悶昏房間里陌生性感的沈赴野。

窗外又開始下雨,她翻來翻去的,被子拉過頭,覺得缺氧得又拉下。

就這樣反覆多次,心裡彷彿也在漲潮,四周好像還全是他的味。

溫池雨不知想到什麼,猛地坐起來——

他洗得是冷水澡,可他不是感冒了嗎?

**

「小雨?」

溫池雨慢半拍的抬眸去看溫秋。

「昨晚沒睡好啊?緊張的嗎?」溫秋將手裡的白色裙子遞給溫池雨,「穿這件,肯定好看。」

今天要溫秋要帶她去見胡蘇林,溫池雨遲鈍地哦了聲,接過裙子。

她注意力有點不集中,慢吞吞伸手去脫身上的長袖,衣擺拉高露出腰線時,溫秋突然出聲,「咦,你這兒怎麼紫了?」

溫池雨動作一頓,立刻鬆手,讓衣擺放下來遮住腰,「可能是不小心磕到哪兒了。」

溫秋皺起眉,「是嗎?再讓我看看,磕到腰也不是小事,我看紫得挺厲害的。」

「真沒事。」溫池雨捂住那片,看著溫秋的臉,語氣有點急,「姐,你不化妝嗎?」

溫秋啊了下,還是不放心她腰上的傷,但注意力被帶跑了點,「我需要化妝嗎?會不會顯得太重視了?」

她是那種很標準的小鎮的女人,沒什麼大主意,「但要什麼都不化,是不是又顯得沒禮貌啊?」

溫池雨嗯了聲,「淡一點好了,就當提氣色。」

溫秋點點頭,被她說服。

溫池雨見她走了,鬆了口氣。她掀起衣服,往後看了看。其實已經不疼了,只是她有點疤痕體質,身上的痕迹一直不消。

「小雨,快點,我們要遲到了。」

溫秋在樓下催她。

「來了。」

溫池雨快速將裙子換上,跑著下樓,一抬頭就看見,沈赴野帽衫牛仔褲,還是那副睡不醒的樣靠在櫃檯旁。

溫池雨看到他有點不自在。

「這樣行嗎?」

溫秋從沈赴野身後,探過頭來問。

溫池雨聞聲抬眸,視線先和他撞上,又抿了下唇,才移開視線去看溫秋,「行的,好看。」

他懶散地在旁邊,瞥來一眼。

溫池雨更不自在了。

溫秋沒注意到她的心思,又看了她一眼,提議:「小雨你要不要也塗一下?」

溫池雨搖搖頭,「不是說來不及嗎?姐我們快走吧。」

他身體懶洋洋往後靠,聞言,忽然漫不經心的笑。

溫池雨被他笑得耳朵癢,忍不住去抓了下。

溫秋邊按亮手機屏幕看了眼時間,邊走出來,「啊,對對,真的來不及 。」

路過沈赴野時,她停下腳步,「小野好好看店了。」

他還是那個姿勢,歪著腦袋,眼皮半耷,點了下頭。

和胡蘇林約好的地點,是一家咖啡廳,說是咖啡廳,其實什麼生意都做。

她們進來的時候,胡蘇林已經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們兩表情明顯有些緊張。

溫秋簡單地跟他介紹了下溫池雨,他更緊張了點,和溫池雨打了個招呼。

溫池雨朝他點點頭,乖巧的也打了個招呼。

她這種場合都很乖,安靜的跟著溫秋,盡量不讓自己給溫秋減分。一場見面里,她多數捏著杯子,目光不著痕迹的觀察著對面的男人。

他個子不算高,長得很普通,衣著樸實,從言談中,真的就像溫秋說的那樣老實。

她不是很滿意,覺得溫秋不應該和這樣的人在一起。但溫秋挺滿意的,三言兩語他們已經談到結婚。

回去路上,溫秋見她一直不說話,「怎麼了?」

溫池雨盯著腳尖,「姐值得更好的。」

「他不好嗎?」

「有更好的。」

她有點倔。

溫秋笑起來,揉了揉溫池雨的頭髮,「小雨,家裡需要一個那樣的人。」

「我們這麼多年已經這樣生活下來了。」

「我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為什麼不行?」溫池雨問。

溫秋嘆了口氣,停下腳步,「小雨,你馬上大學了,就要離開這裡了。我想到時候有個家庭,過得和其他人一樣。」

溫池雨看著溫秋,好半晌沒說話。

那天後來,她們兩有點鬧彆扭。

沈赴野去送貨了,店裡只有她們兩,後來溫秋嫌她煩,正好又有人打電話要水果。

她打發了溫池雨去送。

溫池雨一路上情緒都不高,她不想溫秋那麼說,也不喜歡溫秋那麼說。

水果送到李奶奶家,她回去的步子拖得很慢。

路過一個巷口,突然有乒鈴乓啷的響聲傳來,吵罵聲摔倒聲重物撞擊聲……暴力在滋生。

她本能的恐懼,想跑。

但忽然又聽清了什麼,她腳步猛地頓下,僵硬的轉了下`身,目光和黑色衛衣的撞上。

沈赴野漆黑的眼眸盯著她,眼神是她從沒見過的鋒利且防備。他面無表情,下顎緊繃,什麼都沒說,但溫池雨看懂了。

他在讓她跑,什麼都別管,快點跑。

溫池雨腳步倉促,心更亂。

猶豫了兩秒,堅定回頭,她悄悄的貼著巷口的牆站著。

警車的鳴笛聲拉破平靜的空氣,粗聲粗氣的幾句髒話後,好像沒了動靜。

溫池雨多等了幾秒,心口起伏,緊張的吞咽了下,將腦袋慢慢探過去。

那個可怕的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不見了,只剩下沈赴野靠在那兒,皺巴巴的,一動不動。

溫池雨連忙跑過去,緊張仔細的檢查他的傷。他臉上剛好,現在又傷了。那個人下手重,她有很多被打的經驗,但沒有一次剛剛的可怕。

沈赴野靜得好像沒有知覺了,呼吸都很慢。

溫池雨不敢碰他,她不知道他衣服里有多少傷,「能站起來嗎?」

「好假。」

「啊?」

她沒懂他在說什麼。

「警笛聲。」他話題一轉又問了別的,「怎麼不跑?」

「要去醫院嗎?」溫池雨看著他手掌被蹭破的皮,血珠一點一點爭先恐後的鑽出來。她拿出餐巾紙擦了擦,但他血太多了,怎麼都擦不幹凈。

溫池雨抿了下唇,視線抬了下,發現他很靜的在看自己,目光探究。

她唇角又抿了下,安靜了會兒,終於小聲回了他的問題,「對這個世界再失望,也還會期待被拯救的。」

他眼眸一動。

溫池雨不看他,扶著他,想他站起來,「傷口得處理下,不然會……」

「溫池雨。」

他突然打斷了她的話。

周六小鎮的傍晚晚霞氳天,帶著潮濕水汽的穿堂風吹起衣擺和髮絲。

他聲音難得不頹也不啞,就這麼直接的問到她心裡——

「你想做我的救世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