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野
「還挺招人。」
他的房子回不去,不知道那個男人會不會在。他這個模樣回佳美,溫秋估計會被嚇到。
溫池雨帶著他去了附近的一個沒什麼人的河邊,讓他坐在河邊的長椅上,自己去藥店熟門熟路的買了一堆葯。
結賬時,想到什麼,她跟店員多要了一盒感冒藥。
「那個警笛聲以後別用了,遇到個不蠢的,立刻就被識破。」
溫池雨手裡拿著酒精棉球,很小心的在幫他處理傷口,「網上說是原版,好多人說真實好用,我才下載的。」
沈赴野皺了下眉,她看見了,本來就很輕的動作放得更輕,「疼嗎?」
他看著溫池雨,強調:「很假。」
溫池雨心裡覺得哪裡有點奇怪,但還是點點頭,「那個人是你親戚嗎?」
「嗯。」
或許普通老實,真的可以安穩幸福呢。
「你誰啊?不對,我哪兒菜了?」
身後就聽到一聲輕笑,「你這也太菜了吧。」
溫池雨手法熟練,他手上的傷已經處理好了。她站起來,開始處理他臉上的。
他昨晚回房子了嗎?還是像那晚一樣落魄的只能坐在門口。
小超市的門開了又關,電視里在播放著新一部愛情劇,溫秋看得不專心,和相熟的客人在聊天。筆尖在卷子上緩慢的幾個字,又倒了下來。忽然女孩的心不在焉,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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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龍網吧。
可他要是沒回去,這個小鎮他還有哪裡可以去?
忽然——
沈赴野不說話了,情緒從剛剛警笛聲開始就不太對。
這家店地方不大,但在月潯鎮很受歡迎。裡面只有二三十台機子,幾乎都亮著,一水的都是半大不大的男生在打遊戲。環境烏煙瘴氣的,煙味酒味泡麵全都混在一起。
第二天,沈赴野沒來店裡。溫秋說他今天休假,溫池雨點點頭,但一整天心神不寧。
椅子里窩了個男生,他帶著兩層帽子,黑色衛衣帽子里還帶了個鴨舌帽。昏暗渾濁的陰影里,只能窺見他白得過分的半截側臉。
不知為何,溫池雨覺得他並不喜歡抽煙,只是除了抽煙,他不知用別的辦法來緩解情緒。
「幹嘛?瞎打聽什麼,知道野哥牛逼就行。」
「姐,我出去一趟。」
當時網吧里,只有幾個重度遊戲癮在刷夜。他沒要機,面無表情的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黃毛被人戳穿心思,咧嘴一笑,「知道就行,別瞎等了。」
她走了一段距離後,回頭看他還在。他嘴裡咬著根煙,抽完了一根煙又點上下一根。
最角落裡有個機子開著,但因為太久沒動,屏幕已經黑了。
這麼小的地方,她們拚命著努力的長大,想要得到的不過是別人最初就有的。
那個傍晚,溫池雨沒有呆多久,包紮完傷口就離開了。
黃毛叫阿闊,這家網吧就是他家開的。他成績很差,初中畢業後就去鎮上那家職校混日子。
這人抽了兩口煙,目光看了會兒沈赴野,「你知道野哥什麼來路嗎?」
「因為你不想上學嗎?」溫池雨問。
「他為什麼打你啊?」
那人拉開椅子坐下來,自來熟的拿起桌上放著的黃毛的煙盒,點了個根抽起來。
「我還是等等,這幾局打太菜了,遇到的還一個比一個坑,媽的。」
電腦屏幕上,一局剛打到一半,是順風局,從哪方面都領先很多。操作的哥們兒還覺得今晚手感真他媽好,剛要對著麥和隊友吹逼。
四周很安靜的,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她坐在櫃檯里發獃,手掌下的卷子,半個小時前就做到倒數第三題了,現在還停留在那。
互相僵持了幾秒,他突然笑起來,胸腔都在顫,「你還真是小女孩啊。」
這哥們幾乎立刻就炸了,他回頭看了眼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沈赴野。
溫池雨回去後,粘著溫秋,兩姐妹半天不到的彆扭告一段落。她還是沒想明白,溫秋要過的那種日子,但她明白溫秋想要和別人一樣的家的心愿。
其實阿闊也不知道,大概一周前吧,沈赴野是半夜出現的。
那人笑了兩聲,看了眼黃毛,「你不一樣啊,等野哥帶你,裝什麼。」
「…… 」
第五個人來問了,男生旁邊的黃毛咬著煙,將滑鼠按得乒乓直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沒,他媽的一破遊戲,沒沈赴野你玩不了啊?」
他一愣,目光看著她,見她表情十分認真的也在看他。
「野哥還沒醒啊?」
溫秋眼睛還沒移過來,溫池雨已經不見了。
沈赴野垂著眼,語氣很輕,那感覺並不是在挑釁,而是在說個事實。
「哪兒都菜。」
阿闊就在隔壁桌玩,聽到這兩句,還以為這兩有什麼仇,剛要防備他們打起來。
「那你打,老子看看你牛在哪兒。」
沈赴野臉上沒什麼表情,一句話沒說,直接坐了下來。
五分鐘後。
「卧槽?兄弟你這麼牛逼。」
「再來一局唄。」
「帶帶我唄。」
沈赴野靠在椅子上,抬眼看了圈圍在自己周圍的人,語氣依舊很淡,「行啊,誰價高我帶誰。」
阿闊當時搶到一局,深深體會了一把有大腿帶的感覺。後來接下來幾天,沈赴野不是每晚都來,但如果來幾乎都在那個點。他對遊戲並沒多高的興趣,只打幾把,賺到能包夜的錢就不來了。
然後就窩在椅子里,有時候像是睡著,有時候又像在發獃。
總之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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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彈了彈煙灰,「確實牛逼,那天你不在,你們一機子出問題,幾個平時吹牛逼說自己很行的怎麼都弄不好,他三兩下就修好了。」
阿闊一愣,「還有這事?」
「是啊。」那人又看了眼沈赴野,「所以真他媽好奇,這種神人哪裡冒出來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正思考呢。
又跑過來一個刺蝟頭,弔兒郎當的,「門口有妹子問野哥在不在。」
阿闊煩躁的抓了抓頭髮,「這群女的真他媽消息靈通啊。」
說完又覺得哪裡不對,「怎麼不直接進來找?改玩含蓄了?」
刺蝟頭嘻嘻笑了下,「這次換了個類型,清純乖學生,怯生生的站在門口呢。」
阿闊罵了句髒話,「就說不在。」
刺蝟頭點點頭,走了。沒一會兒又回來,阿闊斜眼看他,「幹嘛?」
「葯和粥,給野哥的。」
「不是說不在了嗎?」
「他媽的那女的聰明,會讀書就是不一樣。」
椅子里的那個人動了下,他歪了下脖子,視線落到他們幾個身上。
顯然還是困的,臉色白唇色也白,阿闊將煙盒扔給他。他單手接過,抽出根咬著,低頭點火,等尼古丁的味道散開,才勉強來了點精神。
阿闊腳一動帶著椅子靠到他身邊,「昨晚出什麼事了?怎麼傷這樣?別的不說幫忙打架這事,兄弟我人多,一呼百應。」
他沒出聲,煙沒抽兩口,被嗆得猛咳起來。
阿闊被他這動靜嚇到,連忙翻了翻葯袋,「野哥是不是感冒了,這有感冒藥。」
沈赴野這才看見那個裝葯的袋子。
「人呢?」
他聲音很啞,是那種生病的啞帶著鼻音。
「啊?」阿闊看向刺蝟頭,刺蝟頭還沒反應過來,阿闊踢了他一腳,「就那個會讀書的女的。」
「哦哦,好像還在門口。」
「唰——」
沈赴野將煙按滅,站起來,往外走。
阿闊瞪了刺蝟頭一眼,「人真的還在嗎?」
「我也不知道啊。」
「……」
周日這片學生多,網吧和隔壁撞球廳大多數都是。
溫池雨從佳美出來,先去那個房子門口等了會兒,她沒敢敲門。後來還是決定去這個網吧碰碰運氣。
對方聽到沈赴野的名字,表情明顯是認識的。
「他在裡面嗎?」
她看著出來的刺蝟頭,刺蝟頭說不在。
溫池雨看了他會兒,「他不在,你為什麼還要先進去一趟才知道呀。」
刺蝟頭被問得表情頓住,剛要狡辯,溫池雨將手裡的袋子遞給他。
「麻煩你給他就好啦,謝謝你。」
漂亮女生軟聲軟氣,一般人都很難拒絕,刺蝟頭看了她兩眼,接了過來。
溫池雨唇角彎了彎,又說了好幾聲謝謝。
她送完葯心裡鬆了口氣,站在網吧門口在憂鬱是等刺蝟頭回來還是直接走。
突然,身後有個熟悉又陌生的男聲。
「溫池雨。」
她一頓,轉過去。
程焰生拿著球杆,滿臉意外的看著她,「真是你啊,你怎麼在這兒?」
程焰生是一根群人來的,他幾個兄弟就在不遠處,有人看過來有人在打球。
溫池雨嗯了聲,不想多聊,轉身想走。
「別啊。」
程焰生看穿她,直接上前一步捉住她。
沈赴野出來正好就看到了這一幕。
男生眉頭皺著明顯緊張,抓到女生的手腕,愣了愣又不自在的鬆開。他掩飾著情緒在說什麼,女生表情很溫吞,動作也慢,聽完男生的話,點了下頭就又要走。男生這次沒攔她,只是盯著女生的背影看了好久。
幾個認識的哄過來,七嘴八舌都在調侃,男生沒否認只欲蓋彌彰的說了句別亂傳。
沈赴野嗤笑了聲,低頭又晃悠悠往網吧里走,手從口袋裡摸出煙。
又過了幾秒,他聲音很輕,也不知道說給誰聽。
「還挺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