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拉克絲的蛻變
沒精打采換上制服的基拉走向了居住區。
「——不……不要——爸爸……爸爸——！」
「芙蕾！」
通道的另一頭卻在此時傳來了令人肝膽俱裂的哀嚎聲。
基拉像是被吸過去似的，下意識的走近。
一個翻倒的飲料瓶擋在門口，自動門因此不斷的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醫務室里，半狂亂狀態的芙蕾發出著哀嚎。
在身旁則是試圖安撫她的賽伊與米麗雅莉亞。
每當自動門打開時，芙蕾瘋狂哭叫的模樣便映入基拉的眼帘。
「騙人……騙人的！這不是真的——！」
基拉站過去時房門突然停止了開合。
米麗雅莉亞發現了人影，驚訝的看向了他。
芙蕾此時正趴在塞伊的胸前痛哭。
她的衣服散亂、蓬頭散發，與平時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芙蕾……」
基拉戰戰兢兢的叫了她一聲。
聽見聲音的，哭泣著的芙蕾突然兇狠的看向了基拉：「——你騙我！」
她的眼神凄厲而瘋狂，嚇得基拉無法動彈。
「你不是說『不會有事的』嗎？還說『我們也會去，所以不會有事的』！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沒保護我爸爸的船？為什麼沒把那些傢伙收拾掉——！」
芙蕾的聲音充滿了瘋狂與痛恨，這是基拉從未見過的芙蕾。
「芙蕾！基拉也拚命了，他已經很努……」
「因為伱自己也是調整者，所以你根本沒有認真戰鬥！對吧！」
米麗雅莉的話語被扯著喉嚨破口大罵的芙蕾打斷。
芙蕾甩開了塞伊的安撫，披著頭髮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基拉的身前質問著：「是不是！你是不是沒有認真戰鬥！」
這番話狠狠的刺進了基拉內心。
芙蕾纖細的手指緊緊抓住了基拉的袖子：「把我爸還給我……還給我啊！」
「芙蕾！」
賽伊見狀連忙跑過來擋住了芙蕾。
然而芙蕾仍然掙扎著大叫道：「把我爸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啊！」
基拉失神的緩緩搖著頭，踉蹌後退，隨後奪門而出。
米麗雅莉亞在他身後急急叫喚他，但他只想逃離。
——因為我是調整者。
都因為我是調整者，才被人家逼上了戰場的。
如今又因為我是調整者，所以不行嗎？
這裡沒有任何人真正了解自己心裡的想法。
——為了保護大家，自己明明已經在為保護大家而奮戰、甚至還與阿斯蘭為敵。
難道他們自己在安全的地方待著，還叫我更拚命去戰鬥么？
他心裡滿是受夠了的念頭。
但是，同時在心裡的另一端，卻有個小小的聲音。
——難道不是像芙蕾說的那樣？
我真的拚命作戰了嗎？我沒有在心裡某處逃避嗎？
因為我不想殺死阿斯蘭、因為我不想讓雙手沾上同胞的鮮血，所以從始至終都沒有打從心底的認真面對——
果我更主動的應戰，是不是就能保護芙蕾的父親？
與此同時。
另外一邊。
伊諾打開了拉克絲的房門。
此時的拉克絲，臉上沒有了最初見到的天真與純粹，只是雙手捧著哈羅靜靜的坐在凳子上發獃。
「你不是早已知曉戰爭的殘酷了么？」
伊諾看著拉克絲失神的模樣嘆息著做到了她的對面。
「伊諾先生——」
拉克絲聞言抬頭看向了伊諾，那雙好像永遠純粹而天真的藍色眼眸閃爍著不安的光。
不安、猶豫、害怕、悲傷·····
伊諾不知道為什麼一個人的眼神能浮現如此多的情緒。
可是自己確實在此時的拉克絲眼中看見了這些。
原本到了嘴邊的話語，此時也因此而無法吐露分毫。
也是在此時伊諾才突然反應過來，無論未來的拉克絲有多麼閃耀和堅定。
如今的拉克絲·克萊因依舊只是一個尚未真正見識戰爭殘酷的天真少女。
是的。
拉克絲·克萊因有著普通人難以企及的智慧和天賦。
未來，她是終端機的領導者，是拯救世界的歌姬，是象徵和平的少女。
可那是未來。
現在的她，如今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善良而純粹少女。
她也有著普通少女的心性，她也不是生而知之的聖人。
她的未來是她在經歷了各種困苦後才成功蛻變的光芒。
拉克絲聽說過戰場，看見過戰場，但她卻從未親身經歷過戰場。
知曉，聽聞，不代表你真的能切身體會，也不代表你能真的感同身受。
靜靜的，心中有所明悟的伊諾坐在原地靜靜的陪著她，陪著眼前這個尚未蛻變的少女。
拉克絲收回視線，雙手摸著粉紅的哈羅。
房間也陷入了沉默。
「吶，伊諾先生——」
不知過了多久，拉克絲有些空幻的聲音緩緩傳來。
伊諾扭頭看了過去。
「您說調整者與自然人的未來，到底會以何種畫面作為結局——」
拉克絲雙眼好像是在注視著自己，可又好像在注視著另外一個世界。
拉克絲的出身和普通人不同。
父親是最高評議會的議長，也是當年讓PLANT獲得獨立的領頭者。
雖然西格爾·克萊因本人並不反對適當的暴力，但他更多的還是希望用言語的力量尋找未來。
他也一直在為此而努力著。
耳濡目染間，拉克絲也認同父親的觀念，克萊因派的理念也深入了她的靈魂。
但也因為這樣，所以她才感覺迷惘和無法理解。
父親的理念是對的，可如果是對的，那為什麼這場戰爭會愈演愈烈。
「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由你自己去尋找。」
伊諾最後也沒有給出安慰的話語和自己的意見或看法。
拉克絲·克萊因不需要自己的安慰，同樣的，她也不需要自己為她指明道路。
她自己的路和答案，應該由她自己去尋找。
或者說世上每個人的答案，都是由當事人自己去經歷去尋找的。
人生經歷不是數學題的加減乘除，每個人的答案只適合他自己。
「自己去尋找么——」
拉克絲抱著哈羅靜靜的坐在原地。
又是許久的沉默。
拉克絲的臉上的落寞和迷惘漸漸歸於了平靜，臉上漸漸浮現了純真的笑容：「謝謝你，伊諾。」
「你這句話讓我聽起來有種諷刺的感覺。」
伊諾看著好像恢複正常的拉克絲忍不住笑道。
「並沒有哦，我是真的很感謝你。」
拉克絲笑著搖了搖頭。
「呵，隨便你了。」
伊諾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的深究。
「雖然我不知道雙方的未來究竟會以什麼畫面為落幕，但戰爭什麼的一定要合適的結束才行——」
拉克絲說話的時候，臉上神情泛起了一絲期盼與堅定。
不過這也只是一個初期的想法，畢竟未來究竟如何她自己也無法確定。
而且自己現在也沒有任何力量去干涉這個世界。
「這樣啊，那就拜託你了，拉克絲·克萊因小姐。」
伊諾看著拉克絲臉上的堅定不禁心生感慨。
這或許就是主角和普通人的區別吧。
普通人需要經歷過無數的捶打才能得到自己的答案，且那個答案還不一定正確。
而拉克絲只需要去經歷一次就能得到自己的答案，且還能堅定不移的貫徹。
「拜託我？」
拉克絲面露錯愕。
「你不是要結束戰爭么？難道是說笑的？」伊諾笑著反問道。
「額——」
拉克絲有些驚訝伊諾的反應了：「我到也不是說笑了啦，可是這種事情·····嗯——我也就是說說而已啦。」
拉克絲確實有這種想法，但有這種想法並不算特殊。
每個心懷善意的人，在體驗過戰爭殘酷的時候都會有這種『結束戰爭』的念頭。
可問題是想法是想法，能不能做到，願不願意去做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說說而已可不行，況且你都說自己不是說笑的了，那你就去結束戰爭嘛，因為我真的相信你可以做到這一切。」
伊諾笑著點了點頭，當然，這句話是基於自己對未來有所知曉的定論。
「伊諾你還真壞心眼呢，明明知道這種事情有多麼困難，你還在這裡調侃······誒！？」
拉克絲抱著哈羅有些賭氣的說著。
可是當她看向伊諾時，卻發現伊諾的眼神很是堅定。
在這一刻，拉克絲感覺伊諾好像真的相信自己能結束戰爭——
這個突然的發現讓拉克絲不禁愣了一下。
「壞心眼什麼的無所謂了，不過在討論如何結束戰爭之前，有些事情還需要你去完成。」
伊諾說完從椅子上緩緩站了起來。
既然拉克絲已經經歷了她應該經歷的，那接下來就得讓她去看看她未來的那把武器了。
至於拉克絲未來會不會有什麼想法或者改變——那就不是自己能干涉的了。
「什麼事？」
拉克絲看向了伊諾，不知道對方又準備說些什麼。
「比如離開這裡，以及給某個傻子進行一下心理疏導之類的。」
伊諾很清楚未來基拉的作用有多大。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自己都不能讓拉克絲失去這把名為最強調整者的武器。
「誒？」
拉克絲微微偏頭。
她忽然感覺自己有些看不懂伊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