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什麼才是為自然人而存在
大洋洲境內的某處廢棄基地里。
無法站立的基恩癱倒在了廢墟之中。
「這就是輸的感覺么······」
伊諾站在機體的外面,望著已經無法繼續戰鬥的機體,心情有些複雜。
說起來,這應該是自己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失敗吧。
這是不同於在軍校里輸給阿斯蘭他們的心情,是一種····很複雜難言的情緒。
複雜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理解。
「輸·····」
索西斯六號聞言轉身看向了被摧毀的兩台機體,以及兩台只能勉強行動的基恩。
以一敵四做到這種程度都是輸,那自己這邊又算什麼?
如果最後時刻,自己這邊不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念頭髮起自殺式進攻。
如果伊諾在戰鬥的時候沒有選擇手下留情而是以奪取敵人生命為目地的戰鬥——
勝負真的很難定義。
一旁聽著伊諾發言的尼高爾也是下意識的抽了抽嘴,最後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獲得勝利的你們,接下來打算去做什麼?」
伊諾轉身看向了索西斯六號他們四人。
「回去。」
索西斯六號回答的很簡潔,但同時也很堅定。
「地球聯合?」
伊諾反問道。
「嗯。」
索西斯六號點了點頭,沒有絲毫隱瞞的意思。
「理由·····呵,理由我就不問了。」
伊諾本想詢問理由,不過想到索西斯的設定後,他發現自己問了也沒什麼意義。
「和你戰鬥的視頻我們已經保持下來了,未來我們會反覆觀看並努力尋找出你的弱點的。」
「·····伱這話確定是能當著我面說的?」
「嗯,抱歉,不過我相信你可以理解,畢竟這就是我們的存在意義。」
索西斯六號也發現這些話有些不對勁,但是他又沒有那種拐彎抹角的想法。
「····算了。」
面對這樣坦誠的人你能怎麼辦,什麼也辦不到。
「謝謝。」
索西斯六號道:「謝謝你給了我們可以證明自己的機會,未來我們會不遺餘力與你戰鬥的。」
「·····不是,你們是真的不怕死么?」
伊諾有些忍不了了,這些傢伙是真不知道什麼叫····好吧,這群人確實沒有那些玩意兒。
「怕的,但對比死亡,我們更害怕自己失去存在的意義。」
索西斯六號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直爽和坦誠。
索西斯雖然在感情上極為淡薄,但不代表他們沒有感情。
至少他們是以生命的形式而存在,而只要是擁有生命的東西,就不會真的不害怕死亡。
但是對比死亡,他們更害怕自己的存在意義被抹除。
為了自然人而存在——
這是所有索西斯出生時就留下的永不可磨滅的烙印。
也是他們被授予的,唯一的絕對指令。
所有戰鬥用調整者的行動原則,在出生的瞬間就被這麽一句話束縛了。
他們,只會考慮自然人的事,永遠為了自然人而行動。
自然人的幸福,就是他們的幸福。
他們的存在意義,生存意義,行動的理念,所有的一切都以此為目標。
但是人類會猜忌,會恐懼力量。
世上也沒有絕對的事情。
無論如何定義,無論如何去更改,戰鬥用調整者的背叛都不會是零。
比如扎夫特的血染英雄葛德·威亞,比如蛇尾傭兵團的從雲劾,再不然其他用各種方式逃離的戰鬥用調整者。
再加上如今控制藍波斯菊的人是極度厭惡調整者的穆爾塔。
戰鬥用調整者就這樣被拋棄,並淪為了生物CPU們用來練手的消耗品。
可是面對這樣的結局,受到心理控制的戰鬥用調整者們怎麼可能坦然接受。
或許曾經製作戰鬥用調整者的人都不知道,戰鬥用調整者們對那句『為了自然人而存在』的魔咒有多麼恐怖。
戰鬥用調整者全員可以為了那句話無視死亡。
但也因為那句話的魔咒太過強烈,以至於他們對比死亡,更害怕無法為自然人做什麼就死亡。
他們可以死,但不能毫無意義的死,他們想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後再死,或者死在完全使命的道路上。
也只有那樣才是他們願意接受的。
所以,他們有人逃離了那個實驗室,開始尋找能重新踏上『為自然人而存在』這個理念的方法。
而在這個調整者與自然人的戰爭時期,戰鬥力無疑是最直觀的價值體現方法。
本來他們是打算找那個從未在調整者上失敗過的從雲劾。
結果從雲劾在前不久的戰鬥中死在了伊諾的手中,再加上伊諾·卡瑪爾的資料並未完全損毀,讓他們知道伊諾曾經是他們的同伴。
所以他們就找上了伊諾,並提出了挑戰。
甚至於他們都想過,如果伊諾不選擇正面接受挑戰,那他們就會直接組織部隊進攻卡潘塔利亞基地。
只不過那樣一來就不能直觀證明戰鬥用調整者的單體價值。
「存在的意義么····」
伊諾突然有些羨慕他們這群腦子缺根弦的人了。
因為他們的理念足夠單純,所以他們的行動會變得極為果斷和堅決。
有點類似仗義多逢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的感覺。
「無論未來我們會以何種方式相聚,但你的幫助我們銘記於心。」
索西斯六號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他們要將這裡的視頻資料帶回去。
雖然這種戰績有些丟臉,但伊諾的名氣足夠大,想來應該能起到一些作用。
「喂!」
突然,就在索西斯六號離開的時候,伊諾忽然出言叫住了他。
「還有什麼事么?」
索西斯六號轉身看向了伊諾。
「吶,你有思考過其他的方式么?」
伊諾反問道。
「什麼?」
索西斯六號面露疑惑。
「隨便聽從自然人的命令,這真的是做到了那句【為自然人而存在】了么?」
或許是出於同類的原因吧,伊諾不想讓這群坦誠的傻子去無意義的死亡。
「什麼意思?」
索西斯六號有些不太理解伊諾的話。
「聽從軍隊的命令戰鬥,真的是為了自然人么?還是說名為地球聯合的軍隊,真的能代替自然人這個整體么?」
伊諾站在原地詢問道:「你們是為了全體自然人而存在的,並不是為了自然人的軍隊而存在,這一點你們有認真思考過么?」
索西斯六號等人聞言齊齊一愣。
這句話讓他們突然有種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感覺。
「好好考慮一下吧,什麼才是真正的為了自然人而存在,什麼才是真正的存在意義,當初創造我們的人,他所渴望真的是一群聽從命令的士兵么?」
伊諾站在原地緩緩說道:「或者說,如果他的初衷真的是創造一群士兵,那為什麼要加上為了全體自然人這種模糊不清的措辭,想來肯定有比這句話更簡單明確的東西才對。」
索西斯六號等人內心突然有些動搖了。
其實他們的內心是沒有那麼容易動搖的,不然索西斯早就集體叛變了。
實在是伊諾本就屬於他們的一員,他們天然上就對伊諾有著一種信任感,不然也不會向對方發出那封信件了。
「你們既然要找存在意義,那應該去找真正的,無法被掩埋和辯駁的存在意義才對,世上也一定還有能讓你們更好為自然人服務的方法。」
伊諾說完,轉身走向了尼高爾。
說到這裡已經是極限。
繼續說下去就有些畫蛇添足的意思。
接下來要如何選擇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
【為了PLANT,為了尤尼烏斯死亡的同胞,為了我們調整者的未來,為了在前線犧牲的戰友——】
【這場戰爭,我們不惜一切代價也一定要取得勝利!】
【一旦失敗,等待我們的只有更加黑暗的未來!】
【只要在此刻堅忍奮戰,到最後,我們必能獲得和平而光輝的未來!】
此時的卡潘塔利亞扎夫特軍事基地里,正播映著帕特里克·薩拉的演說視頻。
伊扎克等人懷著複雜的心情,不發一語地聽著。
克魯澤則是一派悠然的站在一旁輕笑著:「看來拉克絲·克萊因確實給議長帶去了一些煩惱。」
在建立者暴出這般醜聞的情況下,居然還能再民眾中擁有話語權,有時候克魯澤也不得不承認克萊因派的堅挺。
「……不過我想,他召我們回國的原因應該不是這個!」
克魯澤半開玩笑的說,引得新隊員們微微一笑。
獨有伊扎克不經意地將心中的疑念脫口而出:「可是……我真不敢相信,她居然會叛國……」
伊扎克心裡也深深為這位全國偶像的歌聲和可人之處所傾倒。
她和阿斯蘭間的婚約雖然令他不滿,但對方是被自己視為勁敵的強手,他也不得不承認兩人是十分相配的一對。
一個宛如小鳥依人的純真少女,實在很難和出賣同胞的叛徒形象聯想在一起。
身旁的新同僚們也像是同意他的話,不約而同露出複雜的表情。
然而,克魯澤糾正道:「正因為有人會像你們這樣想,克萊因派才要利用她啊。連你們都中計,那怎麼行?」
換做是以前,被這位長官如此糾舉,伊扎克會坦誠地覺得羞恥,但如今,他卻覺得克魯澤的話並未真的毫無可爭議的地方。
克魯澤卻好像沒有察覺一樣,繼續自顧自的說道:「——戰爭就是這麼回事,裡面有著各種人的思緒盤根錯結,我們要對抗的究竟是什麼,你們可不要搞錯了!」
克魯澤說著,臉上又浮現出那個深不可測的笑意。
伊扎克和其它的隊員們一致挺直脊背,答了聲「是!」,但內心的疑念卻仍然揮之不去——
帕特里克揚聲高唱:【只要繼續作戰,直到殲滅敵人的那一天,同胞們就能抵達那流著牛奶與蜜的應許之地。】
面對這些讚辭,伊扎克已經不像以往那樣單約得只知照單全收。
但他同時也明白自己只能繼續遵從它。
既然不願做被消滅的一方,只有去消滅敵人。
想到阿拉斯加、想到巴拿馬、想到尤尼烏斯,想到直布羅陀基地,想到維多利亞宇宙港·····還有那些逝去的同胞——
【只要殺了上級命令中所謂的敵人,這就好了嗎?請大家再想一想。被指為敵人的他們,也同樣有父母和妻小。我們是不是都忘了這一點呢……】
拉克絲的話語突然在伊扎克的內心浮現····或許,我們還有別的路可走?
不過伊扎克很快就將這個念頭拋開了,自己不能猶豫的,不能!
「噢喲,都在呢?」
就在這個時候,從大洋洲聯合返回的伊諾和尼高爾出現在了休息室里。
「伊諾?」
「尼高爾?」
「這麼快就回來了?」
迪亞哥和伊扎克齊齊看向了兩人。
「怎麼突然都這幅表情?」
伊諾並未聽見剛才發生的事情,所以有些奇怪迪亞哥和伊扎克的反應。
不過他很快就將這個念頭拋開了,轉而看向了克魯澤:「對了,克魯澤隊長,我剛開出去的機體報廢了,給你說一聲。」
「嗯?」
「報廢?」
迪亞哥和伊扎克面露錯愕,報廢這個詞有點兒不太對吧,而且機體都報廢了,你人怎麼還好好的一點傷都沒有。
隨即兩人又看向尼高爾,想知道裡面具體發生了什麼事。
「看來你是遇見了不得的強敵了。」
克魯澤眼神微眯,伊諾的實力有多強他雖沒有輕身經歷過,但也大概知道一些。
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居然把機體報廢了,這就有意思了。
「算是吧。」
伊諾想了想,那四個人組合在一起確實能算強敵。
「機體的事情不用擔心,只要你的機體沒有出現問題就行。」
克魯澤輕笑了一聲後說道。
「什麼意思?」
伊諾面露疑惑,這話裡有話啊。
「帕特里克·薩拉議長讓我們即刻返回PLANT。」
克魯澤笑著說道:「大決戰的時刻,好像要來了哦諸位。」
說完,克魯澤在眾人的注視下轉身離開了。
「大決戰·····」
伊扎克看著克魯澤隊長離去的背影不禁暗自皺眉。
為什麼自己從自家長官的話語中聽見了開心的情緒?
是因為絕對的自信?
「大決戰·····那確實得回去一趟才行了啊。」
伊諾突然驚覺如今時間已經來到了七月中旬。
記憶中的決戰時刻好像就是在九月。
也就是說只有兩個月不到的時間了。
兩個月的時間裡,自己要做的事情可是還有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