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那是蒸氣！（二合一）
而維多爾的木石氏族，便是常年從事於砍伐森林、開墾荒地的氏族，他們的工作，往往是為新發現的礦山夷平上面的樹木，這是一件很無聊，乃至於糟蹋矮人們工匠天賦的工作，可由於氏族制度，木石氏族的矮人們不得不從事這一行。
維多爾是木石氏族的前族長之孫。
儘管在氏族內，他勉強算得上出身高貴，只是他的爺爺早已入土，他的母親早早因事故離開了他，而他的父親則是一位渾身貪慾的賭鬼，因此氏族裡沒人瞧得起維多爾。
這一天，維多爾被他的同齡人們捉弄，趕上了山坡，獨自一人在山間徘徊。
維多爾冷得發抖，滿腦子都是那些同齡人們捉弄他的嘴臉，在林間的寒風之中，他幻想自己未來將一躍成為整個王國最傑出的工匠，在衣錦還鄉之後，看到那些同齡人們卑微求饒的姿態。
這一位憤世嫉俗的可憐蟲，此刻在寒風中幻想著日後的睚眥必報。
「赫里斯，求你給予我恩典…」
他向赫里斯禱告，並向那位矮人與巨人的創造者發誓，一旦他成了工匠，必然要報復那些曾傷害他的人，而且是百倍報復。
同時維多爾也向主祈禱，他乞求神靈自天國賜予能夠逼迫人下跪的寶物，好讓他將這些年來受的屈辱千倍奉還。
維多爾在發抖中祈禱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山風格外的猛烈、寒冷，幾乎要將人的骨頭都吹裂開來。
他接連聽見樹枝斷裂的聲音，不禁擔心這大風會不會將樹木給吹斷，將自己給砸死。
這位矮人的擔心是對的。
不過，樹木的斷裂給他帶來的不是死亡，而是一本來自未來的機械之書。
俄而一陣猛烈的大風襲來，一棵老去的樹木抵禦不住狂風的侵襲，猛地迸裂了樹身，朝著一旁墜落過來，維多爾恰好走在這樹木之下，他被嚇了一跳，左閃右躲，躲開了那致命的一擊。
而很湊巧的，那部席勒思十年前隨手丟下的機械之書，完好無損地落在了維多爾的手上。
矮人少年低下頭，懵懵然地看了看手上的書，接著他翻開那典籍，以常年矮人一族在礦洞中養就的良好勢力閱覽著書上的內容。
他並不識字。
不過，這不代表著，他看不懂書上的圖畫。
僅僅幾眼之後，維多爾的眼眸瞪大起來，嘴唇上鬍子劇烈顫抖。
那些圖畫是如此精緻，裡面的機械結構是如此精細而富有美感，鋼鐵的形狀被勾勒得多麼富有層次，如同鐘錶！
這簡直是…神賜的寶物！
驚駭之餘，維多爾唰地一下跪了下來，如同最虔誠的祭司般高舉手中的典籍。
「赫里斯！山與工匠之神赫里斯！
我讚美你！我發狂地讚美你！」
撿到了天掉的餡餅，維多爾沉浸在欣喜若狂的喜悅之中，瘋狂地讚美並歌頌起赫里斯，在他看來，如此精細的機械結構，唯有出自於山與工匠之神的妙手。
維多爾抱緊著手中的機械之書，他的眼眸在黑夜裡閃亮，他好像看到了，一條通往工匠之路的未來。
只要靠著這本書，他將成為世上最偉大的工匠。
而在這個偉大目標之前，自己要先倚靠著這本書，去報復那些欺辱自己的人。
懷抱機械之書，維多爾一步步地走下山坡，在黑夜中返回到氏族之中。
有的人即便出身貧寒，卻運氣極佳，以至於天掉的餡餅，能恰好落在他的頭上。
只不過…
落在頭上的餡餅，不一定就真的永遠屬於他。
命運的饋贈可以在日落黃昏後到來，也可以在黎明破曉時逝去。
……………………………………
維多爾是個按捺不住的人。
儘管他清楚自己不能將機械之書交給別人，可每當他如痴如醉地記下機械之書上的機械結構之時，便不由自主將之施展出來。
維多爾喜歡於眾目面前展示自己的所得。
當那些曾經輕辱他，蔑視他的同齡人們看見他展露出從未有過的天分而面色蒼白時，維多爾便忍不住地倨傲大笑。
他利用著手中的機械之書，肆意地展露自己學來的機械結構，並聲稱那是赫里斯在夢中的啟迪。
氏族中的大人們逐漸開始欣賞起這位矮人少年的才華，而現任族長也逐漸開始重視這一位突然冒出來的天才少年，一時之間，維多爾成為了整個氏族內最為人矚目的存在。
他利用著這一點，開始一個個清算曾經蔑視自己的同齡人。
「以法利加的能耐，還是讓他去養羊吧。」
「我告訴你，卡羅根本就沒有天賦。」
「你想讓魯爾成為我的助手？抱歉，他更適合做我的傭人。」
…維多爾竭盡全力地傾瀉著一直以來積蓄的仇恨，他利用著自己的「天賦」在氏族中肆意妄為起來，他刻意說動看重他的族長與長老們為那些同齡人們安排種種卑微勞苦的工作。
即便矮人極為記仇，但大多時候也是對外族人，而在這個矮人孩子的腦海里，彷彿有本仇恨之書，裡面記載著自出生以來種種的怨恨。
終於，維多爾的百倍報復讓他的同齡人們對他產生了巨大的不滿，仇恨換回來的只有仇恨。
同齡人們遠比那些睿智的長老或族長更了解維多爾，他們彼此對維多爾突如其來的天賦深感懷疑，而隨著維多爾的愈發張揚，那少年流露出的破綻越來越多。
比如說，維多爾雖然能做出精妙的機械結構，但有些時候，竟然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運作，如此種種，實在不勝枚舉。
同齡人們暗自商量，要揭開維多爾的秘密。
而他們找到了一個極好的落腳點，那就是——維多爾的賭鬼父親。
維爾多的屋子內。
木石氏族的矮人們由於其生活在林地的特性，並不如同從事於工匠的其他氏族的矮人們住在石屋內，而是生活在如人類般的木質長屋之中。
而由於木石氏族的生活條件，所以他們雖然外表是矮人，崇尚鍛造、機械、建築等等，但生活習俗上其實與人類或三眼猿人比較接近。
黃昏漸漸降臨，維爾多躲在自己的房間內，自從他的母親離開之後，他便變得孤僻起來，習慣於一個人獨處。
他翻看著手中的機械之書，目光被後半部分的其中一頁給深深吸引。
那是一張精美的圖畫，上面描繪著一個史無前例的地下都市，由鋼鐵與黃銅構成了其整體，類似於礦車的軌道貫通全城，浩大宏偉的霧氣纏繞著極高的神殿，冒著黑煙的巨大機器推動著城市如同齒輪般運轉………
「簡直…完美…」
維爾多不禁感慨道：
「簡直是…工匠的天國。」
這位矮人少年的目光被眼前的地下都市深深吸引，眼中的城市簡直不似這個時代的造物，它是那樣龐大，又那樣的井然有序，此刻隨處可見的木頭不再是城市的主體，取而代之的則是鋼鐵與黃銅，精密而龐大的機器隨處可見，在黑煙中好似無人駕駛般運轉著。
儘管他不識字，更無法辨認出書上的文字，只能通過圖畫來了解書中的記載，無法了解這個地下都市具體是怎樣運行的，可只要看到那地下都市，無論看過幾次，他都會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慢慢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維爾多便著眼於這一章節的第一頁，努力地通過圖畫學習上面的機械結構。
這本機械之書分很多章節，每個章節都代表著不同種類的機械，而在同一章節里，越前面的機械結構就越簡單，這是維爾多總結出來的規律。
書上的圖畫里，是一個空心並有小開口的黃銅容器，像是一個小球。
維爾多看到，小球下面有一個銅鍋，裡面呈滿了水，鐵鍋以兩個空心管子與小球連接在一起，然後鐵鍋下面有火焰在加熱。
而接下來那副圖片的描繪里，小球旋轉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維爾多喃喃自語著，
「鍋底加熱，然後小球旋轉？這是巫術？還是古言？
不…應該不會是…再想想，維爾多，再想想，
鍋裡面有誰，然後有火加熱，水加熱以後，小球旋轉……」
「難道是…」
維爾多露出驚奇的眼神，
「蒸氣？水蒸氣？！」
矮人少年感到不可思議，又覺得恍然大悟，正如同那些工匠貴族裡解出數學題的孩子。
「鍋底加熱…使水沸騰，鍋中的蒸氣就通過管子進進球中，最後蒸氣從球體的口子噴出，接著球體轉動…」
維爾多努力還原著整個原理，他越想越興奮，
「還有那個都市，到處都是煙霧，那些…難道也是蒸氣嗎？！」
「是的，極有可能！極有可能！
那是蒸氣！」
矮人少年宛如發現新世界般震顫起來。
慢慢地，維爾多收斂了神色，他低聲道：
「偉大的山與工匠之神，感謝你將這無上的寶物賜予我…」
說完，維爾多正打算翻開下一頁書。
而這時…他忽然嗅到了什麼燒焦的味道，一陣濃濃的煙味瀰漫起來。
「那是…什麼。」
維爾多抱起機械之書，困惑地走出房間，推開屋門，打算一看究竟。
接著，他便看到了黑煙是從房屋後方來的，矮人少年一下誤以為是失火了，急忙大吼大叫地奔跑過去。
可當維爾多走到屋後時，等待他的不是失火的房子，而是一群通過燒稻草來誘引他出門的同齡人。
………………………………
「嘖嘖…原來是這本書。」
大長老之子戲謔地笑著，隨意翻看著手裡的機械之書。
由於矮人的天性，僅僅看上幾眼，他便知道手中的典籍絕不簡單。
而在他面前，幾位與他同齡的少年少女將維爾多整個人按倒在地，任維爾多怎麼掙扎，都毫不鬆手。
「摩魯…還、還給我！」
維爾多猙獰地說道。
他被打得遍體鱗傷，手中的機械之書也被那些自己報復過的同齡人奪去。
「我說你怎麼突然如此有天賦，簡直就像得了神啟般…原來靠的真是這本書…」
說著，作為大長老之子的摩魯晃了晃手裡的機械之書，冷嘲熱諷道：
「如果不是你的酒鬼父親，我們也不會知道這本書的存在…
維爾多，真希望你能汲取教訓。」
面對同齡人的嘲諷，維爾多憋紅了臉龐，怒意在熊熊燃燒著，他不停的掙扎，可那些少年少女將他按死在地上。
「還給我！」
他聲嘶力竭地怒吼道。
「還給你？繼續將它交給你獨佔嗎？」
摩魯陰惻惻地笑道：
「當然，我也不會獨佔，因為我可沒有你這麼自私。
像這樣的珍貴典籍，我會交給族長，從此屬於整個氏族。
高興吧，維爾多，這也是你的一大貢獻，不是嗎？」
維爾多的瞳孔里滿是憤怒，如果摩魯將其獨佔，自己尚能通過這些天來的威望讓族長出面逼迫摩魯將其歸還。
可是一旦摩魯將其交給族長，將之公之於眾，那麼自己營造的假象便被揭穿，先前得來多少，以後要吐回多少。
維爾多神色絕望，可他卻又無能為力。
「動手吧，讓他走不動路為止。」
摩魯抬起頭掃視眾人，如此吩咐道。
幾位少年少女紛紛點頭，而後維爾多便迎來了一頓拳腳。
……………………………
「摩魯…摩魯…」
渾身是傷的維爾多病懨懨地躺在床上。
他近乎瘋狂地呢喃著仇人的名字，似乎要將其銘刻入心裡。
矮人是一個記仇的種族。
維爾多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渴望將那個大長老之子撕得粉碎，丟去餵豬狗。
可他無能為力。
那些同齡人們嘲笑他，欺凌他，並對那位大長老之子馬首是瞻。
此時此刻，維爾多感到深深的後悔。
自己得了機械之書，不應該如此張揚！不應該如此急於報復那些同齡人！
自己的張揚與急於報復，引來更多的報復，陷入到一個循環——你報復我，我報復你。
現在…一切都完了，那本書不再由自己獨佔，自己的真面目要被揭穿開來……
維爾多呼吸急促，他的尊嚴被擊打得粉碎。
過幾天就加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