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點點頭，算是和坐在門口的戴季良的新副官，同為保定三期的河南杞縣人方欽打了招呼，然後透過門上的玻璃朝屋子裡看了看，只見房間的主人正在悠閑的看著報紙，於是略微敲了幾下，隨後推開門快步的走到了戴季良的辦公前面。
「大帥，鎮嵩軍方面的使者到了。」
「哦？劉鎮華的手腳倒是不慢嘛。」
戴季良屈指算了一算，等於說這位劉某人前腳剛跑回靈寶，後腳就立刻派人再度入陝了。
就憑這份決斷，也真不愧是在民國歷史上留下濃重一筆的人物了。
「劉鎮華是什麼意思？」
戴季良心知肚明的問著。
「還不是想把人撈回去。」
宋成笑了笑，這叫綁票的遇到劫道的，劉鎮華也算是夠倒霉的了，不過誰叫他不知好歹打陝西的主意呢，這是報應。
「對方出價太低了，50萬就想把全部的人槍都弄回去。」
「如意算盤打得好啊，咱們還沒開口呢，他先給個價，讓你只能在他這底價上往上抬一抬，真是做夢！」
戴季良把報紙約了約，丟在寫字檯上。
「人我不見了，你直接和他談吧。
咱們軍費、燒埋費、撫恤費、抓俘虜的賞金還有給這些俘虜吃食的開銷，這些都要從劉鎮華身上找回來。
這些年他鎮嵩軍沒少從咱們這賺錢吧，鴉片機器過路時繳的買路錢，這次一併都給我吐出來。
再告訴他們，機關槍和大炮他劉鎮華是別想拿回去了。
至於其他的嘛，挑挑揀揀我可以還他一部分槍彈。
不過沒300萬，他就等著被宏威軍抄老家吧。」
「300萬？會不會太高了？」
宋成憋著笑一本正經的問著。
戴季良要麼不開口，一開口簡直比奸商還要厲害三分。
「我就怕到時候劉鎮華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跑到津門去當寓公了，咱們不是白吆喝了嘛。」
「許他就地還錢，不許咱們漫天要價？」
戴季良自己也笑了。
「不過咱們不用著急，著急的應該是劉鎮華。你信嘛，沒兩天趙倜那邊的使者不來，趙周人的電文也要來，到時候你就看好戲吧。」
「卑職明白！」
宋成點點頭。
「大帥放心，這次就算是石頭卑職也幫您把油給榨出來。」
「……前次查辦鈞令乃無總理副署，實為違憲偽令……大總統明察事系……著即開復戴督之本兼各職……加授漢武上將軍……勿使宵小為禍，國內和平再遭頓挫。」
「今天請各位賢達蒞臨省府禮堂，一是為了慶祝戴督官複原職，另一則是為了見證陝西歷史性的一刻。」
站在新建的省府禮堂的主席台上，王丹萍大聲的布達著，由於電燈公司的電還沒有到合上的時間，他身邊新購的麥克風還無法使用，幾句話一叫頓時有些吃不消了。
「讓我們開始倒計時，十、九……一，開燈！」
「亮了亮了。」
如同西洋鏡一樣，在座的老老少少就看著僕役們一口氣吹滅手中的油燈，在一瞬間的黑暗之後，華燈綻放，比剛才亮上百倍的光線剎那間耀得眾人雙眼欲淚。
「今天是陝西歷史的一大步。」
王丹萍得意洋洋回到了主席台的中央，麥克風裡傳來巨大聲響，最後一桌的人都清晰的分辨出他在說什麼，眾人指指點點著，然而下面嘈雜的聲音壓不倒王丹萍通過電流傳達的意思。
「陝西正式進入電氣的時代！」
「哪來的風？」
眾人突然感到陣陣涼風驅走了身上的燥熱，但這並不是在室外，密閉的大禮堂里什麼時候出現了這樣的奇觀，眾人四處尋覓著。
「那個轉的是什麼？」
眾人的聲浪越來越高。
「這東西好啊，以後夏天咱們就不怕熱了。」
然而震撼還沒有結束，眾人眼前的燈光突然熄滅了，只剩下一束白光從大廳中央射到禮台前剛放下的白幕上。
「這是什麼？怎麼在動呃？」
「我知道，我那小二在外面留過洋，好像說有什麼洋畫片的。」
「聶老爺子，那個是電影。」
旁邊有人修正著。
「這玩意，北京、上海、天津、廣州、漢口這些大城市都有了，沒想到今天咱們陝西也有了。」
正說著，透過麥克風，一段優美的旋律響了起來。
「留聲機唉！」
幾個見多識廣的又在一旁免費的為無知者介紹著。
不過沒有多久，音響和畫面都先後停了下來，很快，明亮的燈光紛紛重新點亮，戴季良一身戎裝的站了出來。
「各位陝西各界賢達，今天陝西的進步是離不開各位的鼎力相助的。」
戴季良舉起一杯水。
「來，各位，咱們為陝西更美好的將來共飲一杯。」
隨即，他在眾人的歌功頌德之下，率先一飲而盡。
等看著眾人一一喝過，戴季良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未來，西安和陝西幾個大縣還要建設有軌電車、自來水系統，要建成電影院、歌舞廳，新的大飯店，有電梯、有電話，還有無線電廣播台，還要從上海引進更多的機器，建設更多的工廠，這一切都是絕大的利益，望在座的各位能和我戴某人攜手共進。」
「志翔，看來今天很成功啊！」
曲盡人散，走出空蕩蕩的省府禮堂，王丹萍興高采烈的和戴季良說笑著。
「這麼一煽動，我也準備掏錢出來投資了，那些土財主更不要說了，一個個眼都直了。」
「姐夫，用這種辦法成功不過只是一時的，要長久保持陝西各界的熱情，你和省政府的責任重大啊！」
然而戴季良卻咸不淡的回應著。
「拾人牙慧雖然是賺錢，不過長遠來說總不是辦法，咱們還要有自己的拳頭啊！」
「什麼？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王丹萍一時間沒明白戴季良的真實想法，頗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什麼叫有自己的拳頭？」
「這個姐夫你就不要管了。」
戴季良嘆了口氣，以現在中國這麼薄弱的底子，連仿製都還很困難，要有自己的拳頭產品簡直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自己前世要是冶金專家、化學專家多好。
可惜啊，三流的應試教育的產物，一個市場銷售罷了。
「你和子逸先生他們商量商量，看看有沒有可能從北京招攬幾個教授過來，最好最近，我可能會發筆小財，正好拿出來替陝西辦一所大學，沒有高等學府不行啊！」
「好，好啊！」
王丹萍自然明白一所大學的意義和花銷，不過這是戴季良自己掏腰包，他當然是忙不迭的點頭了。
「我明天就去和子逸先生談一談，讓他想辦法通過關係找一找。不過，志翔，你準備是辦個什麼樣的大學？」
「當然是工科。」
戴季良根本不用多想，現在的陝西人文的東西還是太奢侈了。
「我估計這兩年德國可能有嚴重的經濟危機，到時候我會想辦法挖些教授過來的。不過之前，你這邊還是要先把架子搭起來。」
「大帥。」
正說著，小轎車已開到了戴季良的都督府門口，車門從外面打開，宋成一早站在那等候著。
「怎麼？和東面談妥了？」
戴季良下車，拍拍前面車門，司機會意的開車將王丹萍先送回了家。
「劉鎮華可是答應了？」
「趙帥如此咄咄逼人，他能不答應嘛！」
宋成跟戴季良身後亦步亦趨著。
「200萬贖人，另外看槍彈給錢，總數我算了算，應該不會少260萬。」
「等錢到了，撥200萬到教育廳的賬上。」
戴季良話才說出口，就知道自己說錯了，宋成只管談判，不管錢物進出的。
「這個你等一下告訴司馬處長吧。」
戴季良拍了拍宋成的肩膀。
「釘子安進去了嘛？」
「安了。」
宋成下意識的看看四周，都督府門口，又是晚上，怎麼可能有閑雜人等呢。
「攏總安排了三十多號人，名單。」
宋成作勢要打開身邊的公文包，卻被戴季良按住了。
「你知道就可以了。」
戴季良轉身就想進門，不過抬起腳來又放下了。
「趙周人這邊的使者你也要安撫一下，把事情的經過直接告訴他們。
要是他們鬧起來，你就這樣告訴他們：『雙方接收可是一批批進行的』。」
「卑職明白。」
宋成當然知道戴季良這話裡面的意思，這可是一條重大信息啊，不管河南方面抓不抓得住，陝軍這面已經仁至義盡了，趙倜該知足了。
「另外你一併告訴司馬，等錢都到了，打30萬給湖北，王子春這個老摳不給錢是捨不得給咱們軍火的。」
丟下這句話，戴季良一腳邁進了家門，頓時一連串的彩燈耀花了他的眼睛。
「這些娘們，難道不知道，電現在漲價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