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前夜(下)

第二卷 西北王

「是誰在插手這件事?」

石原莞爾憤怒的責問著。

「打草驚蛇,難道是那些在鄉軍人按捺不住了,還是那些無法無天的皇道派蓄意破壞?」

石原的擔心不是空穴來風,要知道現在日本國內皇道派和統制派之間的鬥爭方興未艾,那些主張先進行國體改造的年輕軍人的確有可能為了不讓統制派形象增光而不顧一切的搶先出手。

「這些混蛋,要是壞了帝國在滿蒙的大業,一個個切腹都不足以償贖其罪責。」

「現在關鍵是軍部為了敷衍外交上和政府方面的壓力準備派出調查團來阻止這件事。」

坂垣征四郎不動聲色的抿了口清酒。

「行動必須提前,這一方面是因為東京的調查團即將到來,而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是因為源源不斷返回的東北軍增加了日本動手的難度。」

「帝國復興的大業絕不能因為一小撮政黨官僚的迂腐就中途失敗。」

「8月20日。」

石原仔細的再推敲了一遍密謀小組的計劃,終於定下來一個最終的時間。

「這是支那人的七夕節,是個黃道吉日啊!」

石原伸手給自己和坂垣的酒杯都倒滿。

「帝國興衰在此一戰!」

石原一早就說過在東北這片土地上必須採用海軍的戰術,因此,在他的嘴裡冒出死對頭的格言也不足為奇。

「坂垣君,河本前輩未盡的事業就由我等開創吧!」

「關於這次新疆作戰,我有些看法。」

馬麒死後,馬家軍的頑抗又持續了將近三個月,期間經過巴楚、伽師、烏恰、葉城、墨玉等地的攻堅戰,馬家軍大部被徹底擊潰,剩下的零星匪徒遍布南疆,然而在省軍騎兵的清剿下,徹底肅清也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有鑑於新疆問題的初步解決,西北軍在蘭州召開了這次作戰檢討會。

「首先我認為此戰的戰略不明。」

剛一開會,場面上的火藥味就充斥了起來。

「既然早就準備對馬麒下手,為什麼事先就只派了少量部隊南下,以至於擁有絕對力量的我軍在戰役之初卻在局部處於劣勢。」

「不但如此,第十一師和快速縱隊行動緩慢,雖然有二八台大捷,然而卻不能掩蓋兩部成為冗兵的事實。」

發言者滔滔不絕。

「還有重炮,事實上我軍的75公釐山野炮的威力已經足夠,派遣重炮更是一種浪費,無非完成了一次長距離拉練而已,而新疆保安司令部對飛機的忽視也是對我軍優勢戰力的一種浪費。」

「我認為陳師長在阿克蘇的守備方案上犯有嚴重的錯誤。」

也許不想看到馬康和牛策勛被攻擊,當下就有人跳出來指責南疆之戰的另一個主角。

「對飛機場和商埠守軍的無謂損失有無可推卸的責任,還有對於騎兵左支隊的嚴重傷亡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還有省軍獨立騎兵師有故意縱敵的嫌疑。」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馬祿跟馬佐之間的小小對峙還是被有心人從二八台戰鬥中俘獲的馬部騎兵嘴裡給挖了出來。

「這說明新疆省軍獨立師內可能有人參與了馬麒部的叛亂。」

「請發言者注意一下各自的措辭。」

戴季良看了看鄂濤,於是鄂濤會意的站起來嚴肅的宣布著。

「請就事論事,誰再涉及蓄意攻擊他人的,憲兵將執行會場紀律。」

這話可不是白說了,真要是被憲兵請了出去,非但在眾人面前顏面盡失,而且日後檔案里還會多上一筆,某年某月某日因為失言而被執行會場紀律,那麼升遷也會有一定的阻礙,於是這下說話的眾人語氣就平緩了許多。

「新疆這一戰的確有很多的教訓。」

中場休息的時候,張自力跟戴季良分析著。

「咱們還沒有在如此廣大的地域作戰、指揮的經驗,可以說這次的經驗是彌足寶貴的,對咱們今後在外蒙的行動也是大有裨益的。」

「是啊,快速縱隊變成龜速縱隊,例子很生動啊!」

戴季良點點頭。

當然新疆方面的許多失誤歸根結底還是怪在他的頭上,是他沒有果斷的下定消滅馬麒部的決心,猶猶豫豫的準備等待旱災的結束才給了對方發展和搶先攻擊的機會,這也說明世上萬物並不是總跟著你的思路在轉,穿越者也絕不能瞭然整個事情的變化。

不過戴季良是不會自己提到這個問題的,西北高層也將對此保持沉默,之前的那些跳出來的人也絕不會想到,他們的攻擊註定不會影響到馬康等人的仕途,倒是他們的尖銳發言卻讓戴季良更加了解了自己短板的地方,也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罷了。

「這個問題提醒咱們,騎兵建設應該馬上加強。」

事實上也不單單是加強騎兵這麼簡單。

「還有必要加強各部中的軍車比例。朴初兄、之長兄,我看應該立刻在軍級建制中增加汽車團的數目,還要建立獨立汽車團。」

「鈞座。」

戴季良的話沒有說完,宋成悄然的走到他的身畔。

「南京急電!」

戴季良一愣,接過電文一看,原來是一封求援電報,今年7、8月間南方全國16省遭洪災,災民達到5000萬人以上,近日武漢等地積水沒膝,長江中下游已經淹死14萬人之眾,為此南京加發緊急電報向各地求援。

「南京希望咱們西北立刻接受500萬流離失所的各地難民,以及支援2000萬救災款項。」

「500萬?2000萬!」

這兩個驚人的數字讓戴季良身邊的眾人也為之側目。

「咱們才從旱災里恢復過來,南京就給咱們這副擔子。」

鄂濤忍不住開口了。

「當初咱們大災的時候南京怎麼沒有這麼熱切過,現在想甩包袱啊!」

「給南京2000萬那是他們做夢,不過接收500萬難民嘛,的確是多了一點,不過100到150萬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張賓南扳著手指給眾人算了一筆賬。

「雖然綏遠已經接收了10萬晉軍,但這個數目遠遠不夠,我看至少還可以增加30萬,青海今年也可以再接收30萬,寧夏少算一點10萬、玉門也算10萬,新疆50萬到70萬。」

接收移民實邊原本就是西北的基本政策之一,現在南京送上門來豈不是讓西北名實皆收。

「南京絕想不到,南疆到手了,咱們還正缺人呢。」

「這雖然是好事,但也不能太過招搖了。」

戴季良沉默了一會,也難怪蔣中正會默許張學良實行不抵抗政策呢,國家一方面四分五裂,另一方面又災禍頻頻,南京這個有名無實的中央政府也為難呢。

「告訴南京咱們可以接收200萬難民。」

戴季良的口氣自然要比張賓南的大了許多。

「不過咱們沒有錢,沒有糧,請南京至少調撥200萬石糧米給咱們先期安置難民。」

當然戴季良也不願意放過張學良。

「再電告北平,至少再借2000萬給咱們採買糧米。」

「啟予兄,根據中央新頒布的番號,晉軍被授予了三十二至三十五軍,當然還有孫楚的護路軍。」

金樹仁說的商震自然知道,命令的原件現在還壓在他的檯面上呢。

「也算是對晉軍在平定石友三叛亂中功績的酬勞吧。」

話雖如此,但這五個軍和趙承綬騎兵、周玳炮兵的軍費卻依舊由山西自籌,再加上西北的駐軍費,財政的壓力依舊讓商震頗為的頭疼。

「不過,今天我說的是另外一件事。」

金樹仁一副極難開口的樣子,讓商震的心頓時一涼。

「日本人在東北蠢蠢欲動。」

金樹仁的話一出口,商震就知道自己猜錯了。

「可是少帥對咱們西北軍還是有些提防,自然鈞座也不好說什麼協防的事,可是單憑東北軍現在的力量。」

金樹仁搖搖頭。

隨著馮軍舊部被授予中央直屬的番號,東北軍的兵力有所下降,總兵力已經不足三十五萬人。

雖然依舊是北中國一支強大的力量,然而卻分佈在關外關內兩個相鄰的戰區內,在任何一個戰區內都形成不了足夠的威懾力量。

「單憑東北軍現在的力量怕對付起日本人來是有心無力的,鈞座的意思,是不是山西派出一個軍出關支援,就不知道晉軍方面是怎麼想的?」

「此事怕是不成吧?」

商震搖搖頭,閻錫山把手下這點隊伍當成了東山再起的籌碼,為此不惜犧牲了經營多年的山西兵工廠,西北一句話就想讓他把這些砝碼壓到東北去,別說閻錫山不會同意,就是省內的晉軍將領也將會沸反盈天的。

「晉軍守家衛鄉還行,但要是讓他們北上東北,且不說水土不服,就是戰力也無從發揮啊!」

「那啟予兄想不想動一動呢?」

金樹仁自是知道商震這話已經說得非常客氣了,不過他也知道現在商震在山西屬於風箱里的老鼠,兩頭受氣。

因此,試探著問道:「當然,不是說西北當初的承諾不準備兌現了,只不過老兄有沒有想過,閻老總經營日久,根基甚深,山西本地的士紳對兄的不滿又甚囂塵上。」

金樹仁這是指的商震一口氣撤換多位晉省縣長鬧得闔省天怒人怨的事。

「捨得、捨得,不捨不得啊!」

「戴委員長的意思是讓我出省嘛?」

商震臉慢慢沉下來,不過他考慮了一會,事情的確如金樹仁所言,即便西北方面全力支持自己,自己都很難斗得過閻錫山在山西留下的那些暗棋,更不要說現在西北三心二意的情況了。

「不是不可以。」

商震權衡再三,提出了他自己的要求。

「第一,第三十二軍我不可能全軍帶走。」

這是毋庸置疑的,兩個師長都是閻錫山的私人,商震能掌握的不過是舊部高鴻文、黃光華兩個旅和一些軍校學生而已。

「但帶走的部分,我希望西北軍能撥付足夠的槍械、軍火。」

「這個沒有問題,山西兵工廠的成品倉庫現在還在李軍長的手裡,你需要什麼儘管自己去挑。」

金樹仁之前就得到過授權,自然能滿足商震的一切希望。

「另外,我希望西北或是東北能補助一部分軍費。」

「沒有問題,我會報告上去。」

金樹仁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

「要多少,我會儘力爭取的,但是啟予兄,你什麼時候出發?」

「戴委員長希望我什麼時候出發?」

商震冷靜的問道。

「8月19日如何?一個禮拜做行前準備總可以了吧?」

「那好!」

商震站了起來。

「我這就去安排,不過德庵兄不要忘了你答應的事。」

「軍餉嘛,我絕不會忘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