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釘頭

正文卷

第155章 釘頭

「北方之地,已成魔域!」

「六省之民,盡淪魔手!」

「我南方亦是岌岌可危!」

「那妖魔攻破終南之後,便回京中,盤踞不出。」

「但仍有眾多爪牙,為其劫掠生靈,不斷送入京城之地。」

「那妖魔破滅終南山,食盡萬壽宮道眾,再加上京畿萬民,陳朝帝王,文武百官,還有前去參加水路法會的各寺僧眾……

「如此血食,作為資糧,突破七境理所當然,甚至八境都有希望。」

「如今它盤踞京中,固守魔域,便是要化消血食,突破八境!」

「一旦讓它破境成功,此方世界怕是再無人能與它抗衡。」

「蒼生大劫,滅世巨妖!」

長榮真君神色凝沉,殿內眾人更是倉惶。

那普渡慈航手中握有上古遺寶與法門傳承。

上古遺寶還好,目前表現來看,也就能夠遮掩天機,屏蔽許陽崇目天眼的照看,品階雖高,但並沒有到超限的地步,不能完全決定戰局。

麻煩是那法門傳承!

此世法門,六境為終,想要晉陞七境,必須依靠祭儀之力,且只有正道修士與善類精怪能受加持,邪修妖魔,不僅無益,反而有害。

所以,上古之後,此世萬年,都未出過一尊七境妖魔,至多就是六境絕強的萬年老妖。

但普渡慈航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局面。

它手中握有法門傳承,不知完整還是殘缺,但起碼突破七境沒有問題。

它將這些法門傳於各大妖魔,讓那些修鍊萬年,乃至數萬年,積累早已足夠的老妖,迅速突破七境界限,成為堪比道法天師的妖神。

而它自己,更是有望八境,甚至九境,成為真正的滅世巨妖。

如此,難怪它不願飛升。

此等資糧,縱是上界,恐怕也難獲取,更別說各大道門還是上古仙神留於人間的道統,各種傳承,神通法寶,價值不菲,怎能放過?

它要徹底吞掉這方世界!

而他們……

「不能坐以待斃!」

「拖延下去,必敗無疑!」

「妖魔一旦破境,天下無人能制!」

「道主!」

「天師!」

雖心中有愧,但事到如今,眾人已無他法,只能將目光投向許陽。

見此,長榮真君亦是一嘆,也同眾人一般望向許陽:「道主可還有法制那妖魔?」

話語之中,儘是無奈。

事到如今,時間與主動,已不在他們這邊。

拖延下去,必敗無疑。

可主動進攻,也沒有多少勝算。

妖魔一方,除去普渡慈航這禍世大妖,還有四大妖神,七境戰力。

反觀郭北書院,這些年只開了三次羅天大醮,其中一次還是為許陽提供支持,入京斬魔,所以實際只培養了兩大七境戰力,一是他長榮真君,二是鳳鳴山的青鸞妖仙。

哪怕加上陰山府司,讓那增壽損命二將合為一體,也不過三尊七境,對那四大妖神,勝負只在五五之間。

這還是目前。

拖延下去,慈航普度手下,怕是不止四大妖神。

而郭北書院這邊,最多只能再開一次羅天大醮。

羅天大醮,靡資甚巨。

雖然如今郭北書院執掌南方,七省富饒,可以動用海量的人力物力,但羅天大醮消耗的不止人力物力,還有百姓萬民的神魂之力。

所謂香火供奉,說白了,就是收割千萬黎民的神魂之力。

這種收割,不能太過頻繁,否則正法也做邪法,不僅無益,反而有害,如郭北書院這般,五年祭祀一次,就是極限了,再多必損根本。

所以,哪怕現在生死存亡,也只能再開一次羅天大醮,還是拼著萬民損傷,涸澤而漁擠壓出來的。

如何是好?

長榮真君也不知曉,只能看向許陽,寄託最後希望。

面對眾人緊張目光,許陽神色平靜,不見波動:「事到如今,唯有……嗯!?」

話語未完,眉頭便是一皺,額見靈光乍現,凝成一道符籙,又做眼目怒睜。

靈光凝聚,符籙閃動,化作一顆眼目騰騰跳動,欲要開啟,但又遭到什麼力量阻攔,兩相衝突之下,竟有殷紅鮮血溢出,自從許陽眉心淌落,形成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跡。

「這……」

「道主!」

「天師!」

「怎一回事?」

眾人見此,無不駭然,急忙上前查看狀況。

許陽沒有回應,雙眼緊閉,站在原地不言不語。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間……

「轟隆隆!」

一陣轟鳴,殿外傳來。

眾人轉眼,循聲望去,只見一片不詳殃雲,自從北方壓來,霎時大暗黑天。

殃雲驟降,遮天蔽日。

陰陰沉沉,昏昏暗暗。

雖有轟雷悶響,但卻不見閃電。

只有一片殃雲,一片化不開的殃雲,好似黑幕一般覆蓋下來。

壓抑,無比的壓抑。

縱是六境修士,道法真君,在此天象之下,也感心驚肉跳,陣陣驚悸。

「這是……」

「怎一回事?」

「天象怪異,必有妖孽!」

「北方……是那妖魔?」

「它在施法暗害道主!」

「不好,快為道主護法!」

在場不是道脈嫡傳,就是有法真修,一眼便看出了此事關竅。

長榮真君拂塵一掃,當即在外為許陽畫下一圈,同時施法念咒。

「南海岸上一皮草,晝夜長青永不老,王母蟠桃來解退,百般邪法都解了,一解黃衣端、二解南離法、三解百藝法、四解三師法、五解鐵匠法、六解華匠法、七解瓦匠法、八解石匠法、九解木匠法、十解割補法,天地解,年月解,日時解,一切祖師百般解退,謹請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正是百解邪法咒!

咒法乃是此世斗殺主流,既有下咒法,也有解咒法。

如今,長榮真君所施,便是道門正宗的百解邪法咒,能夠消解絕大部分邪法咒術。

然而……

「砰!!!」

一聲炸響,光圈碎裂,長榮真君倒退數步,口中竟有鮮血溢出。

「道兄!」

「這……」

眾修面色一變,急忙將他扶住。

長榮真君穩住腳步,看著雙眼緊閉,立身不動的許陽,面色鐵青,驚怒交加。

他道法天師的修為,施展百解邪法咒,未能解咒不說,竟然還遭反噬。

那妖魔施的什麼咒術,竟然如此厲害?

難道……

眾修倉惶,不知所措。

再看許陽,識海之中,亦是遭逢大變。

「轟隆隆!」

只見天地轟隆巨震,四方山嶽移走而來,四面八方壓向他身。

許陽坐於虛空,周身金光閃耀,一為純陽造化,一為……

「天地玄中,萬炁本根,廣修意劫,證吾神通,三界內處,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包羅天地,養育群生,誦詩萬遍,身有光明,三界待衛,吾帝自迎,萬神朝禮,役使雷廷,鬼妖喪膽,精怪往行,內有霹靂,雷神隱明,洞及交徹,五氣騰騰,金光速現,覆護真文,急急如律令!」

正是道門八大護法神咒之一——金光咒!

許陽默誦神咒,金光護持陽神。

然而,四方山嶽仍是不退,轟隆隆移走而來,直將他身軀包夾在內,僅留頭顱在外。

四方山嶽,何止萬鈞,血肉之軀怎能承受?

若非金光加身,神咒護持,只怕早已被壓成肉泥齏粉。

即便如此,包夾之下,也難行動。

一顆頭首在外,更是活靶一般。

就在此時……

「哞!!!」

一聲哞叫,驚天動地。

循聲望去,只見九天之上,風驚雲走,電閃雷鳴。

一頭青牛,一頭上古青牛,轟隆奔騰而來。

在它背上,蒼天為轅,罡風為鏵,殃云為把……

竟是一副天犁!

青牛拉著天犁,轟隆奔騰而來,直直撞向他的頭顱。

犁首之刑!

許陽神色不變,坐于山中,任由青牛犁首而來,只將金光咒念護身。

「哞!!!」

「轟隆隆!」

青牛哞叫,天犁怒傾,重重落在四山之頂,狠狠犁向許陽頭顱。

其勢驚人,其力甚巨。

然而……

「砰!!!」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青牛似撞上了鐵板,天犁也轟然崩碎。

一切煙消雲散,唯有金光不滅。

「……」

許陽睜開眼眸,只見眾人在旁,神情萬般緊張。

「道主!」

見他醒來,眾修一驚,長榮真君更是上前:「如何了?」

「無事。」

許陽搖了搖頭,幽幽說道:「那妖魔邪法雖凶,但一時也破不得我金光咒。」

說罷,瞥眼向外,只見洶洶殃雲如潮退去,大暗黑天又轉晴空萬里。

「一時!?」

但眾人還是聽出了這話中關鍵。

長榮真君沉聲問道:「那妖魔施的是何等咒術?」

「不止咒術!」

許陽搖了搖頭,眉間符籙凝聚,崇目天眼再開。

符籙閃爍,天眼跳動,騰騰怒張之狀,看來分外駭人。

許陽卻是不顧,法力催動,強開天眼。

終於……

「噗!」

一聲輕響,鮮血濺出,血光混著靈光,照現一面玄鏡。

玄光鏡中,但見一座天地高壇,正是水路法會之處。

高壇之上,血跡斑斑,一片狼藉,可見經歷了何等變故。

但卻不見屍體,亦無生人倖存。

唯有頂巔,見一身影,非僧非道,半妖半魔。

普渡慈航!

但見此妖,立於壇前,口中念念有詞,又做供奉之勢。

法壇之前,供桌之上,赫見一物擺放,竟是一個草人。

草人身上,貼著一符,通體殷紅如血,點墨黑漆為筆,書成「郭北積雷鳴霄道」七字。

草人頭上,又有一釘,但並非釘在案板,而是釘在一塊紅木之上,兩者連為一體,看來邪異非常。

「這是……」

「釘頭犁首七箭書!」

眾修錯愕,許陽一嘆,道出此物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