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來日辯經時,要逼皇帝認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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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來日辯經時,要逼皇帝認輸;他若敢反悔,儒生撞柱死諫!

何止是這兩個人沒有來,許多年輕一代的儒生竟然也沒有來?

今夜的聚議是韋賢謀劃的,絕不可能因為疏忽而遺漏這些人。

他們此刻不在,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不願意來。

果然,韋賢有些色難,猶豫許久之後,才說道:「都借故有事,推脫掉了……」

堂中再一次沉默,沒想到,這儒林短短几日的時間,就分成了兩派。

在搖曳的燈火中,孔霸的神情更加有些不悅,他沒想到今日來的人會這樣少。

韋賢自然看出了孔霸那不悅的面色,連忙對儒林的局面仔細地分析了一番。

「儒林之中,真正支持縣官的只有王式、王吉和龔遂等人,但縣官畢竟是縣官,儒生們對其是有忌憚和害怕的。」

「諸公莫要忘了,年前縣官才剛剛下令殺了上萬人,莫說是儒林震撼,就是天下百姓和臣子都會覺得心驚膽戰。」

「後蒼、夏侯勝、薛廣德等人,也是為了自保而已。」

「另外,年輕一輩的儒生當中,有不少出自寒門,他們認為推行科舉制和通行版儒經對庶族有利,並不反對。」

「比如說,田公的弟子——施讎就是其中的領銜人物。」

幾日之前,王式也曾經給天子分析過儒林大勢,比韋賢這番「過於務虛的高論」實在強出太多。

韋賢還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犯了錯,更不會曉得這個錯,可能會導致意想不到的結果。

「田公,施讎可是你的弟子,你就不能勸一勸他,讓他回到正道上來?」

「他若是再如此胡鬧,你索性就將他開革出師門算了!」嚴彭祖斜著眼睛看著田王孫道。

「鄙人已經與他說過許多次了,但人各有志,他不同意,我又能如何?」

「他如今是博士弟子,也已經學有所成了,我拿他也沒有辦法。」田王孫說道。

田王孫的品性溫和而又恭謙,雖然言語中對施讎有責備之意,但卻還是在不斷地回護。

就在嚴彭祖還想要再次發難,繼續逼著田王孫懲治施讎的時候,卻被韋賢從中打斷了。

施讎雖然有些可惡,但是並不是關鍵之人,懲治了他又有什麼用處呢,只會節外生枝。

「如今不是處置這些小輩的時候,大局更重要!」

韋賢有些不悅地說完了這句話,截斷了嚴彭祖的話頭,轉而再次將目光轉向了孔霸。

「如此說來,真的有不少儒生支持縣官的新政?」孔霸問道。

「人心浮動啊,縣官所提的新政也有可取之處,那些出生寒門而出仕無望的儒生,自然會心動。」韋賢無奈說道。

「科舉制和庠學制都不錯,『百家合流,獨宗儒術』也不同凡響,可讓我儒學的地位再上一層樓……」

「所以這問題的關鍵就在通行版經書上……」孔霸再次梳理著前後的問題,讓在場之人不再似之前那樣慌亂了。

「若是庠學裡的經師,可自行決定教哪一種經意,而不用受通行版經書的限制,這庠學制是百利無一害的善舉。」

「同樣,若科舉制所考題目不出自通行版經書,而是由每年的主考自行決定,亦可以讓儒生多一條出仕的道路。」

孔霸的這些解釋,讓堂上眾人頻頻點頭。

如果天子新政按照孔霸所說的修正一番,那確實能化腐朽為神奇。

天子開辦的庠學會成為大大小小各家各派的容身之處。

大派佔據著太學,中派掌控郡學,小派盤踞在校縣——層層疊疊,倒也符合儒家「愛有差等」的理念。

至於科舉制,則大約會變成輪流坐莊的搏戲:輪到哪一派的大儒當考官,哪一派的儒生就會在考試中得利。

大派當然可以多吃多佔一些,但小派也是從大派中衍生來的,多多少少也可以分到一些機會。

堂中之人都不停地點頭,如此一來,儒學倒是真的可以開創一個新局面——不愧是大儒,孔霸看問題確實透徹。

「因此,這最大的問題就出在了通行版經書上,一旦定下了通行版經書,我大漢的儒生就只能任由縣官處置了。」

孔霸終於一語中的地指出了問題所在,這與韋賢所想一模一樣。

「韋公,縣官有沒有說過,在這石渠閣里,到底要如何辯經?」

孔霸又問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其實不只是孔霸,其他的人也都很關心這個問題。

石渠閣辯經,這可是開天闢地的大事,以前從沒有發生過。

所以,孔霸他們最關心的是到底如何來算輸贏呢?

同一學派的儒生辯論經意,自然有授業恩師來定勝負。

不同學派的儒生辯論經意,則根本不需要有一個結果。

但是今次在石渠閣辯經,最後的結果卻關乎到儒術的走向和儒林的生死,儒生又怎麼可能輕易認輸呢?

或者說,孔霸也會擔心天子獨斷乾罡,即使辯輸了也要強行通過通行版經書。

倘若天子耍賴,那儒生就只能死諫了。

到了那個地步,儒生丟的是性命,天子丟的是威嚴。

「諸公這倒是可以放心,縣官幾日之前又詔老夫進宮議了一次,將這次辯經的過程說了一遍。」

「哦?縣官是怎樣說的?」孔霸問道。

「縣官說,他不會一人獨斷勝負,而是交由儒生投票決定。」

「投票?」眾人都有一些疑惑,他們從未聽過這個新鮮的字眼。

天子向來就有奇招,恐怕這次又是什麼他們從未見過的法子。

沒等旁人發問,韋賢就接著往下解釋開了。

「投票乃是一種眾人決議事情的法子。」

「參加石渠閣辯經的儒生,一人可有一票,此次辯經過程中,所有需要得出結果的事情,都由投票決定。」

「比如甲事有同意或者反對兩條路子,儒生可在票上寫是或者否,然後投入箱中……」

「最後哪一種票多,就以哪一個結果為準,任何人不得違背此事。」

這個方法眾人以前自然是聞所未聞,聽到解釋之後,都提起了幾分興趣,心中也升起了幾分欣喜。

天子既然想出這投票的辦法,那確實就沒有要獨斷的意思了,這有幾分上古明君問政於民的遺風。

韋賢解釋完何為投票之後,又接著往下繼續講解石渠閣辯經的整個過程。

「縣官會下詔,挑出有名望的儒生組成石渠閣辯經儒生團,入選的儒生都有投票權。」

「縣官會提出幾個議題,待參加辯經的儒生暢所欲言過後,再用投票決定最終結果。」

「是否要推行通行版經書,到底要立多少家儒經為官學,具體選哪幾家儒經進入官學……」

「在選哪幾家儒經入官學這件事情上,先是由眾儒生推舉,而後投票決定。」

「總之,石渠閣中所有與通行版儒經相關聯的事情,最後都要通過投票的方式來做最後的決定。」

韋賢根據自己的記憶,仔細地解釋著這投票法的關節,時不時還要停下來向眾人解惑。

他就這樣拉拉雜雜地講了半個多時辰,堂下之人終於沒有再要繼續發問的了。

孔霸沉默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默默地喝下之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看不透這縣官的心思,他到底是如何想到這樣一個妙法的,實在是佩服!」

「以後,我等在精舍中辯經,又或者相互辯經的時候,也可以採取這一妙法了。」

其餘的人,連帶嚴彭祖和蔡千秋,也都頻頻點頭,提不出任何的反對意見來。

「至於儒生團的名錄,雖然還沒有下詔公布,但縣官已經擬出來交給老夫了,請諸公參詳。」

韋賢說罷,從懷中拿出了一式幾份的名錄,分發給眾人傳閱。

看著宣紙上的那些名字,堂下之人再次發出肯定的讚歎,天子非常公平,是用了心的。

該有的人都有,不該有的一個都沒有——天子沒有在裡面安插任何不夠格的親信左右。

能被稱為天子親信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王式,一個是王吉。

王吉精通《韓詩》,此學位雖然一直沒有被立為官學,但是是與《魯詩》《齊詩》齊名的儒經。

而龔遂並沒有入選其中。

看來,天子要的是一個名正言順,要的是一個不容置喙。

但是,在敬佩之餘,在場的許多人又覺得有一些難以理解——天子未免太自負了一些。

用了這一人一票的投票法,天子豈不是「自尋死路」?

雖然天子也在這辯經團中,也有王式和王吉的支持,但是他們畢竟只有三票,而這儒生團足足有近二十人啊。

這近二十人當中,年輕的儒生只有「田門三傑」,頂多再有一個施讎會贊同天子。

在這種局面之下,天子絕不可能贏的。到時候,不只是不會贏,還要威嚴掃地啊。

又或者說,天子認為自己可以說服儒生改換門庭?這未免有一些痴人說夢了。

孔霸板著的臉露出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天子太重名正言順,想出投票的辦法,反而弄巧成拙了。

他用力地咳了幾聲,讓場間議論紛紛的人安靜了下來,而後做出了決定。

「投票之時,定要給刊印通行版經書投反對票。」

「若是我等這一輪就贏了,那麼此事也就到此為止。」

「若是有何意外,這第一輪輸了,那裁定經書的時候,就投我等選出來的經書。」

「縣官要的是名正言順,那我等就要讓縣官輸得心服口服……」

「若縣官反悔,那我等當場在石渠閣碰柱而死,逼縣官收回詔令!」

「諾!」堂下儒生齊聲答道,一幅同仇敵愾的模樣。

但是細看下來,卻又有幾人神色有異,似乎另有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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