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孔家暗藏殺招,給天子一個驚喜

正文卷

將近酉時的時候,眾儒生再無可聊的,紛紛起身向孔霸告辭。

因為此處宅院是韋賢的產業,所以他和韋玄成算是半個主人,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們父子二人站在正堂前的屋檐下,陪著孔霸將其餘的儒生一個個送走。

等旁人全部離開之後,韋賢才走過來與孔霸辭別。

「次儒,今夜天色已經晚了,你一路風塵,且好好休息,老夫明日再來拜訪。」韋賢帶著韋玄成向孔霸行禮道。

「韋公且慢,我還有一件要事與你說。」孔霸淡淡地笑道。

「何事?」韋賢不解地問道。

「你且隨我到後宅去,去了便知道了。」孔霸神秘地笑道。

「恭敬不如從命。」

「少翁也一同來吧。」孔霸向一邊的韋玄成說道。

但是,韋玄成不敢立刻答應,而是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了韋賢,似乎有一些猶豫。

「在此處,你世叔才是主人,他讓你做何事,你就做何事吧,不必問我。」韋賢不動聲色地說道。

「諾。」韋玄成連忙答道。

於是,韋氏父子跟著孔霸向後院的方向走去。

如今正月馬上就要過去了,雖然白天一日暖過一日,但是夜裡的寒意還是非常凌冽。

孔霸走在前頭,韋氏父子緊隨其後,跟在末尾的則是孔霸的長子孔福。

四人在逼仄的夾道中往後院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無人說話,更讓四周顯得格外寂靜。

此處是韋氏的宅院,韋玄成和韋賢曾不止一次地來過,但現在卻突然覺得此間有些陌生。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著孔霸那高瘦的背影,聞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想要發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只能默默地跟在身後,心中暗揣。

在經過幾處夾道拐角處的時候,韋氏父子還看到有持劍值守的孔氏子弟,一個個都神情戒備嚴肅。

這就更加劇了韋氏父子心中的疑雲。

走完整段路其實只花了不到半刻鐘的時間,但是他們來到後院時,卻覺得有些氣喘。

進入後院之後,韋賢終於稍稍安定,他發現這後院中的四角同樣有人把守。

留在後院的都是孔家人,而韋家留下來的奴婢已被打發到前院和中院去了。

此處的一間正房和四間偏房,只有正房裡亮著燈。

那蒙著窗紙的窗欞上透出一個人影,有一些佝僂。

韋賢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心中浮現起一種猜想,突然有一些激動。

「韋公,少翁,我等進去吧。」孔霸說完,就要引著韋賢二人往正房走去。

「且慢!」韋賢一把拽住了孔霸的衣袖,在對方詫異的目光下,說道,「老夫與次儒進去,玄成就留在此處吧。」

孔霸自然不知道韋賢和韋玄成之間達成的「協議」,他有些狐疑,但還是點了點頭。

隨後,韋賢和孔霸就匆匆地朝正房走了過去。

推門,進屋,掩門——一氣呵成,沒有將屋中的任何事情露出來。

孔家治家很嚴,那些奴婢和子弟也不敢有任何的喧嘩,這不算寬敞的後院,立刻重新安靜了下來。

因為天色還不算太晚,所以月亮還沒有爬到穹頂,只是斜斜地掛在天邊,幾顆疏星離散在空中,有些孤獨。

冷風輕吹,將不知何處傳來的促織聲吹散,讓此處更顯寂寥。

韋玄成面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是內心卻非常心潮湧動,他迫切地想知道這正房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今日,韋玄成與其他人一同來見孔霸,並不是因為他是韋賢的兒子,而是因為他是《魯詩》一派中的中堅力量。

孔霸不知道韋氏父子達成的協議,仍將他們父子二人看做共同進退的整體,所以才邀請他來後院「共商大事」。

在正堂的時候,韋賢並沒有阻攔,可一到了此處,就出言攔下了韋玄成。

這樣一來,就只有一種可能了——韋賢已經猜到正房中的那個人非常重要了,以至於不能讓韋玄成窺探。

若是以前,父親說什麼韋玄成就應該做什麼,哪怕流露絲毫的不恭,那都是大大的不孝。

可現在就不同了,既然約定好要各自燒一口灶,那麼韋玄成必須要知道此間發生了何事。

此時,他心中已經有了一些猜測,只不過還要再驗證一下。

韋玄成若無其事地在院中來回踱步,小心地向四周張望,最終將視線停留在了身後的孔福身上。

孔福是孔霸的長子,但並不善於讀經,更像一個糾糾武夫。

韋玄成與孔福年齡相仿,幼時曾在長安城一同玩耍過,雖然現在身份差距有些大,但也算有幾分情誼。

思索了片刻之後,韋玄成徑直來到了孔福的面前。

「樹德,你我一晃也有六七年未曾見過了吧?」韋玄成笑道。

「是啊,上次來長安時,你我還去東門郭打獵,那次獵到了一頭鹿。」孔福身形健碩,說話非常爽朗。

二人年齡相仿,但是韋玄成身為光祿勛,在長安見過的世面不是孔福可以比擬的,很快就與孔福熱絡地聊了起來。

他們胡亂地說了一些幼年時同做過的趣事,漸漸就找回了昔日的少年意氣。

「北城郭有一家咸亨酒肆,賣的酒菜最好,石渠閣辯經結束之後,你我同去,如何?」

「如此甚好,我對這咸亨酒肆也早有耳聞,正有此意。」孔福再次笑道。

這時,韋玄成看到時機快到了。

「長安不比曲阜,更乾冷一些,孔儒來到長安可還住得習慣?」韋玄成說完這句話,故意向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叔、叔祖並沒有來長安……」孔福一愣,有些吞吞吐吐地說道,面上閃過了一絲緊張和慌亂。

天下之中,不少人天生就不會說謊,比如這犯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老實人孔福,就是其中之一。

「我問的不是褒成侯,是諫議大夫。」韋玄成佯裝不在意地笑了笑。

「哦哦,父親以前也常來長安,住得慣,住得慣。」孔福再次說道。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韋玄成面色如常,但是心卻狂跳不止,沒想到天子最忌憚的孔安國居然真的來了!

就在這院中的氣氛有些尷尬的時候,正房的門「嘎吱」一聲就打開了,孔霸將韋賢送到了院中。

「韋公,天黑路滑,一路小心慢行。」

「次儒留步,不必遠送,早些歇息。」

兩人見完禮之後,韋賢就與韋玄成離開了此處的宅院。

回程的安車上,安靜得出奇,韋氏父子各自有心思,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將要抵達韋宅的時候,韋玄成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父親,孔府君有何事?」

「無事,只是帶來了孔儒所註疏的古文《詩》一部,與我參詳。」

「孔儒註疏得如何?」

「自然是博大精深,定然又能成一家之言。」昏黃的燈光下,韋賢語氣平靜,但是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孩兒能否一閱?」韋玄成再一次試探著問道。

韋玄成面色一滯,有些猶豫,才略顯生硬地說道:「此書關係重大,此時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日後再言此事。」

「唯。」韋玄成恭敬地說道。

車中再次安靜了下來,父子二人不並沒有再說一句話。

韋玄成的視線透過窗帘邊沿的縫隙,看向了窗外,除了偶爾見到的門燈之外,漆黑一片。

他再次想起了他的父親說過的話,父子二人,要各自燒一口灶。

既然如此,那明日就一定要早些進宮,將今夜的事情告訴陛下。

當韋氏父子回到自家府宅的時候,王式也終於從夏侯勝的府宅中走了出來。

那不會言語的老奴默守在馬車旁,正拿著一個宣餅乾巴巴地啃著,看到王式走過來,才連忙將餅收進了懷中。

「這夏侯勝,總算是被老夫說服啦。」王式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天子的強逼之下,夏侯勝終於願意參加石渠閣辯經了,唯一的要求就是見一見大儒「楚吉」。

不知道夏侯勝知道楚吉的真身是誰的時候,會作何感想,想來表情一定會精彩至極。

默聽得似懂非懂,只是咧著嘴笑了,對他而言,有餅子吃就足夠了。

「拿去,這是老夫從席上順來的一壺酒。」王式將罩在袖中的一壺酒送到了默的手中。

默二話不說,昂頭就準備痛飲,卻被王式一把攔住了。

「府中還有客人等著老夫,先送老夫回去,之後隨你如何喝。」

默咧著嘴又笑了笑,豎起了一個拇指揮了揮,將酒藏進了袖中。

王式上車,老奴駕馬,小小安車,疾馳而去,消失在了夜幕中。